六娘,原来我叫表婶,现在是我六娘,娘在我们客民人嘴里就婶婶的意思。
六娘是扬州人,扬州人应该是很漂亮。我见到六娘时,呵,觉得六娘真的很漂亮。那时我在读小学,那时六娘还是表婶,还不是本家六娘,那时的六娘很年轻。
我印象中的六娘年青漂亮、干净、利索,她完全不像农村人。从来没有见到她下过地,总是在家烧饭,抹台子。听说是扬州人,我们更加对她尊敬有加。其实那时的扬州还不像现在这样,人们觉得扬州出美女,那里的人生活得像人间仙境一般。提起扬州,人们想到廋西湖、平山堂、个园、红园,想到的是扬州十日等。那时的扬州在我们心目中是一个连溧水都不如的地方,穷困、饥饿这样的词才会与之相关。
六娘的老公是表叔,表叔也不是亲表叔。他们一家是从老鸦坝迁移过来的移民,因为他与本村一户人家有些表亲,于是全村的孩子就这么叫他表叔,其实也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表叔在回峰山下的石灰窑上班,六娘在家做家务。在我们看来,那是最佳的搭配,一个拿工资,一个在家做家务。表叔在单位工作积极性非常高,因为在家里有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回家有现成的饭,出门有美丽的伴,表叔在外挣钱养家,表婶在家美丽如花。
那时在厂矿上班本身就是很有脸面的事,六娘时不时也送饭去矿上。每每六娘送饭去,表叔就大声地对同班组的老二喊:老二,开饭咯,我姑娘送饭来了,你妈也送饭来了。开始大家没有反映过来,当反映过来时,哈哈大笑。原来表叔的意思是自己老婆年轻,像自己姑娘,老二的老婆老得像老二的妈。
六娘很能干,也很爱干净。农村人一般不太讲究,可六娘家里整天花花草草,供桌上,台子上经常放些野花。门口的谷场上也养几盆野生的不知名的花,有时也有鸡冠花、端午花、指甲花,这些都是我认识的。从这点我相信,六娘骨子里扬州人的秉性没有变,爱美。
那时六叔比六娘小十几岁,六娘比表叔小十几岁,农村闲的时候多,六叔没事就到六娘这里来玩。六娘就像孩子一样使唤他:跑腿、买东西、取个菜。有时夏天大家一起在六娘的房子顶上乘凉,直至深夜。那时我经常看到六叔在那时的表婶、现在的六娘这里玩,也没有觉得什么。
有一次,六娘身体不好,叫表叔去喊六叔来陪她,表叔不肯去,六娘轻轻地柳眉倒竖,翻了一下白眼。表叔吓得连滚带爬地去把六叔喊来,只要六叔一来,这时六娘的身体一下子就好起来了,眉开眼笑。表叔整天在矿上工作,有时还加班,六娘就在家寂寞地呆着,六叔也就成了六娘的伴友。
六叔家庭成分高,是富农,又排行老六,家庭本来就穷,一直没有娶上老婆。经表婶介绍才娶了一个表婶的同乡扬州姑娘,但那个原配的六娘天生就有哮喘,不久就撒手人寰,六叔就往表婶这里跑得更勤了。
到我上班的时候,表叔突然走了,表婶一下子成了六娘。一次回来,表婶看到我,说:喊我六娘。我说不是表婶吗?六娘大方地说,我和你六叔成家了。哦——惊得我有点吃不消。
原来自从原配六娘死后,表婶与六叔走得更近了,加上原来的感情培养,表叔年纪渐老,体力不支。在表叔走后,表婶自然就成了六娘。
尽管六娘和六叔年纪相差十几岁,但他们夫妇恩爱,从来没有一点不合,家里依然干干净净,这很有些像个扬州人的样子。六叔从六娘这里也学得爱美、爱干净,给人家当保安,经常端个茶杯,悠闲的样子。这是不是与扬州人的早上皮包水、到了晚上水包皮有关,不得而知。
六娘依然很热情,很爱美。现在70多岁,打扮得格格正正,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她们住在花山脚下,房前的林子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片落叶也没有。家门口摆放各种各样的花盆。六娘很雅致,也很优雅,从来就是从容不迫的样子,说话也轻声细语,我想扬州姑娘就这个样子吧。
生活对待谁都一样,要活出精彩,不在于环境,完全在于你的心境和你自己的态度。你认真对待生活,生活应付认真对待你,你认真对待自己,自己就会出彩。生活永远不会欺骗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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