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责备自己小鸡肠肚了。一点小钱,连催两次,哪像情深意厚的战友?难怪石鸿不高兴。
三天后,冒着细雨去银行的路上,我反复安慰自己,钱一定到了,不可能没到,石鸿不像不守信的人。你看他浓眉大眼,方脸高鼻,连相书上都说是可信之人。
到柜员机一查,真就没到!卡上的数字纹丝不动,无影无踪,泥牛入海 ……
回到公司,阴着脸,自己责备自己一番。年轻的何会计听说此事,惊异地睁大凤眼,白嫩的瓜子脸露出慌张。
“完了,你完了!肯定被战友给骗了。”
“不可能!”我恼怒地盯着她,眼光发热。
“我们军校同学,况且他还是医政科长,哪里会差你一万五千块钱!”我觉得女人就是心眼小。
先稳住几天,别催太急。免得被石鸿看不起,以为我就是个“土八路”,为一万块钱,不顾战友情。
慢慢地,办公室都知晓我讨钱一事。大家在背后议论纷纷。尤其我侄媳妇小毛,简直就是个“卧底”。公司任何内幕不过天,我夫人全知道。
“你钱要不回来了吧?”晚上忙完家务,我刚坐在沙发上准备看电视,开诊所的夫人推门进来,两瞳仁里挂着一对问号。
我心知小毛又告密了,懒得追问她怎么知道的。眼看电视,板着马脸躁急道:“不会的!你总是小心眼。他是医政科长,哪里搞不到一万五千块钱!”
夫人反驳半天,我也不理。最后她拿出杀手锏,说儿子马上要出国留学,得尽快准备五十万元现金。否则,耽误儿子大事,别怪儿子发脾气!
在夫人异样眼神里,我又熬过半月。今天说啥也得跟石鸿摊牌,要么还钱,要么给个准信。
“石鸿,老战友啊!你那个钱为什么总是说不准呢?”怕他又找借口开会。我中午坐办公室,过12点才拨过去。
“我正在外地出差,三天后回去一定给你,你放心!”电话那头,他口气自如,成竹在胸。
“你不要骗我啊!别伤了我们老战友感情。”我提高音量,对着手机点头瞪眼,严肃警告道。
“不会的!不会的!”他脸黑牙白,带调侃的招牌式的笑容又浮现在我眼前。
三天、一周、半月后依然不见他还钱。我心烦意乱,急得隔天就催一回。他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出差;或者让我等他电话;或者让我去银行取钱。总之,没一样兑现。
我彻底相信被骗了!被我的战友,曾经的团级军官,如今地级市的医政科科长骗了。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遭遇!
秋风嗖嗖,树叶枯黄,寒意满城。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郁闷、恼恨、伤心一起缠住了我的双腿,令我步履沉重。
我无法相信那么敞亮自信的一个青年军官,十多年不见,竟然变成小人,骗子,无赖……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我想到了赵习军。他与石鸿大学同班,一块参军入伍。毕业后和我分在同一边防师。军校同学中,我与赵习军是来往最多的战友之一。如今他已转业至E市卫生局任副局长。
“老赵,你好,我打听一个事!”晚上九点钟过,估计官场酒局散了,刚好夫人进了洗澡间,我走上阳台,打通了赵习军电话。
“张扬,啥、啥事?”电话那头似睡非醒地打着哈欠。这个牛高马大,酒量惊人的家伙,肯定又喝多了酒。
我将自己借钱给石鸿的经历述说一遍。赵习军当即酒醒大半。清了清喉咙管,用恩施腔惊异道:
“你个苕家伙,为什么不先问下我?”他顿了一会,传来喝水声响,接着劝慰道:“算了,你个大老板,这点钱算啥?他把我们大同学都骗了,其中一个女同学被他骗了五万。老公发现了,目前正在闹离婚!”
“他是吸毒还是赌博?!”我肯定二者必有其一,迫不及待问道。
“鬼他妈知道!不清楚!我们都躲他,谁敢问他!”我猜此刻赵习军,肯定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表情。
我惊愕半响,心彻底凉了!是的,一万多元钱真不算多。但那个曾经外貌英俊,才华横溢,坚定自信,前途无量的好战友形象突然崩塌,是我不忍心接受的啊!
再也没有信心讨回欠款了。我沉淀心中的苦闷,拼命忙工作。到了十一月底,实在顶不住夫人唠叨,我鼓足勇气,决定专程去一趟Y市。我要深入“虎穴”,一探究竟。
那是个星期天下午,蒙蒙细雨中,我提着挂包,穿件咖啡色休闲西装,从傅家坡坐大巴出发。想起曾经日夜思念的会见,却以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实现,我不觉悲上心来……
晚上六点多汽车到达Y市。湿漉漉的街道落满黄叶,昏黄的路灯下,走过稀稀落落市民,潮湿的寒风推着我孤独的瘦影前行。我边走边问路,步行大约一小时,终于在老城区一条旧巷口,找到Y市卫生局大院。
院子不大,刚够停放十几辆小车。一栋斑驳的六层大楼坐西朝北斜对着大街。我横过街道走近门卫,看见窗户里头呆坐着一位白发大爷。
“大爷你好,你们明天几点上班?”我挤出亲切的笑容,客气发问。
“你找谁?”大爷用浑浊目光,警惕地盯着我,职业习惯地一问。
“找你们局长,我和他是战友。”我不敢明说找石鸿,怕走漏消息。这年头,机关干部多半是转业军人,况且,门卫也不可能知晓局长的履历啊。
“哦!是丁局长战友,那好啊!那好啊!”接着大爷打开铁门,说他们每天八点半上班。又怕外面冷,客气请我进值班室就坐。
我东扯西拉,最后左弯右拐,终于从大爷口中得知,医政科在三楼,石鸿的办公室是302。(未完待续)
作者简介
弘度,原名张剑扬,湖北黄梅人。医生,企业家。中华文学签约作家、诗人。武汉市洪山区创业优秀标兵。参加过对越自卫还击。五十五岁开始学创作。2019年小说《翻车》获《中华文学》二等奖,2020年获《中华文学》“十大杰出诗人”,2021年获《中华文学》凤凰诗歌一等奖。2022年度中华文学格律诗组二等奖。大量文章发表于《中华文学》《精短小说》《诗词月刊》《三角洲》《已作丰收》《速读》《中国诗歌精选》等杂志或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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