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官与酒令
在一定意义上,酒官相当于酒令,这里的酒官不是说当官的,而是我国古代一种喝酒时候的游戏,即酒令。当然,古代也有酒官这么个官。
华夏文明有五千年历史,而酒的历史更长,可远溯至新石器时代。现存不多的商周古文字大多都有关于“酒”的记载,罗振玉的《殷墟文字类编》中云:“殷墟所载之酒字为祭品,酒熟而荐袒庙,然后天子与群臣饮之于朝。”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中有关酒的篇章非常多,如《大雅·既醉》的“既醉以酒,既饱以德”、《幽风·七月》中的“为此春酒,以介眉寿”等等,不胜枚举。酒官的设置亦非常古老,《周礼·天官冢宰第一》云:“酒正掌酒之政令,以式法授酒材。”即对造酒的法式与原料都有明确的规定,可见酿酒在当时完全是政府行为,而酒正是朝廷任命的“酒之官长”。
这是上古时代前期酒官的设置。后来的名称虽然时有不同,但职权大致相当。《汉书·王莽传》载:“(建元)二年二月……置酒士,郡一人。”还有,因王莽篡位而拒不受命的,据《后汉书·李业传》载:“王莽以业为酒士,病之不官,遂隐藏山谷,绝匿名迹,终莽之世。”之后,在晋时设有酒丞,齐设有酒吏,梁曰酒库丞,隋曰良酝署令与良酝署丞,均见之于唐杜佑的《通典·职官七》。
唐、宋时代的酒官名叫酒坊使,掌管如式造酒,晚唐诗人皮曰休《新秋即事》诗云: “酒坊使到常先见,鹤料符来每探支。”宋代高承所著《事物纪原》里也有相关记载。元人特别好酒,元代设有饮酒局和酿酒局,分别任命有提调和大使。明代又恢复为良醍署,设署正和署丞。清代仍然如此,有署正满汉各一人,署丞满人二人。“掌共祭祀燕飨之酒醴,设酒库于西安门内,而颁政令焉。”(见纪眵等编纂的《历代职官表》)。不过,在平素的称呼上,如称知府为太守、知县为县官一样,亦不时用古称或者通称。如唐玄宗《端午三殿宴群臣探得神字》诗序中说:“厨人尝散热之馔,酒正行逃暑之饮。”酒正,就不是唐代的官名。而《宋史·礼志一》载庆历元年,判太常寺卿吕公绰奏言:“宜诏酒官依法制齐酒,分实之坛殿上下尊,有司毋设空器。”其中,酒官就是通称而不是官名。
本来酒官也是可以称作酒令的,如县官之称县令,而且在隋代就名良酝署令。但因为在宴饮中有一种助酒兴的游戏称为酒令,所以一般不以此来称酒官。酒令是中国独有的游戏。它的出现与周代酒礼的产生有关,“酒食者所以合欢”,酒令是一种互动的游戏,给喝酒创造一种合欢的气氛。这是其一;其二,行酒令不但调动了喝酒的气氛,还调节了每个人喝酒的数量,体现了参与者喝酒机会均等。酒令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已经有了。当时主要有两种酒令,一种是投壶,就是搁一个壶在那儿,然后把箭投进去,输者喝酒;还有一种是射覆,即拿一个盆之类的器具,上面盖着让大家猜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南北朝时期,酒令很快发展成为一种让很多人终日留恋的群体游戏。当时,人们特别好聚饮,在酒桌上作诗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另外,对联、连语、格律这些文字游戏,也是在酒桌上形成的。例如有名的《兰亭集序》就是王羲之等人用曲水流觞的方法联诗而成就的。这种在酒桌上进行的文字游戏,某种程度上促进了诗歌的发展和完善。当时,还有一种酒令叫“竹制筹令”。即把竹签当筹,签上面写有酒令的要求,比如作诗、作对,抽到的人要按照签上的要求去做。白居易的“花时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当酒筹。”说的就是这种酒令。到宋代,纸代替竹签做酒筹,当时叫“叶子”,纸上面画有故事,并写清楚要罚几杯。再发展到后来,就有了“叶子戏”,可以说“叶子戏”就是纸牌的起源了。而筹码后来就变成了骨牌,这种骨牌在清末的时候逐渐发展成为麻将,成了另外一种游戏。
谜语,最初也是在酒桌上出现的,包括灯谜、字谜。还有,就是说大话。历史上曾有记载,汉武帝时,有一次比赛,内容是谁最能说大话,谁就不喝酒。第一个说大话的是丞相公孙弘,他说,“我只要一喊,所有人就都能听见,所以叫我天下嗷丈夫。”接着,东方朔说,“我生下来只能坐着,因为我一站起来,天就会被顶破。”最后,汉武帝判定,天下嗷丈夫输,罚喝酒。
不过,酒令有时也行得十分恐怖。《史记·齐悼惠王世家》载汉惠帝之侄“朱虚侯……尝入侍高后宴饮,高后令朱虚侯刘章为酒史(一作酒吏)。章自请曰:‘臣,将种也,请军法行酒。’高后曰:‘可。’酒酣之际,吕氏家族中有一人醉后而逃,刘章追出去就将他斩了,回来报告吕后说:‘有亡酒一人,臣谨行法斩之。’太后左右皆大惊。业已许其军法,无以罪也。”这是历史上真实的事。刘家人因为对吕后专权、重用诸吕不满而借机泄愤,吕后万万没有想到,同意以军法行酒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这与通常的行令如鸳鸯的“说骨牌副儿”不可同日而语了。
既然酒令是一种游戏、一种竞赛,那就有一个公平性的问题,所以行酒令的时候是有裁判的,这个裁判就叫酒监。明冯成化《酒史·酒考》云:“酒令,其来最远。《诗》曰:‘既立之监,或佐之史。’监者,视也。史,督令者也。”可见,酒监或酒史就是古代宴饮时主持酒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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