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响回家的路
文/刘君亚
娇贵的高石脆瓜,住上了温棚新家,爬上嫂子给它搭的架,悄悄开了几朵小黄花。小黄花变成了小棒槌似的小脆瓜。嫂子灵巧地双手给它授粉,给瓜蔓修枝掐芽,小棒槌尝着嫂子的汗水渐渐丰满膨大。听着哥哥按动电钮升降棚顶棉被轻轻的机器声,苦涩的瓜瓤吮吸着铁镰山母亲的乳汁日复一日慢慢变甜啦。
村口姐妹家冷棚外,我追寻冬枣隔层纱,冬枣见我㒎(头)低哈。凌晨三四点它们就沾着姐妹们芳香的指温,带着浅浅的红霞甜甜的笑脸,小心翼翼地藏进婆婆拿针线和绒布缝着里层的竹篮篮、塑料筐筐里。这些微醉的冬枣,要经受客商挑剔的眼光,才能坐上小汽车、大卡车、火车皮,走出乡村走过县城走过省城,来到全国各地人家餐桌上的果盘里,不声不响奉献自己的甜蜜。
归乡游子骑着自行车,背着醉人的晚霞,闻着甜蜜的果香,一路顺风顺坡,呼啦啦遛回娘家。哎呀妈呀,陶醉了山野中的小花花。
停下自行车,蹲在地上仔细观看小蜜蜂们的家。一排排木箱我数了数,大概有二十七八。接近地面,每个箱口蜜蜂出入的小门周围,爬满了进进出出的小蜜蜂。它们忙忙碌碌采回花粉喂养蛹娃娃。我心里顿时敬佩它们的团结智慧与勤劳。默默念叨着“你不努力奋斗,谁也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这句话。
抬起头眺望远方。铁镰山与中条山默默对视,游子归乡铺开智慧的彩虹桥,静静地欣赏两位山主的高级对话。
铁镰山感谢中条山当年舍弃自己的安危,挡住了日本侵略者的蹂躏践踏,中条山沉默不语低眉顺眼坦荡面对人间。
路旁果园里满枝头苹果穿着薄薄的塑料白裙子,害羞地低垂着脑袋,果肉里的细胞,把苦涩酸味慢慢烹烧。等待秋天给你一张纸鲜红的小脸蛋儿,水灵灵甜蜜蜜的果肉,还要互芬你的齿颊。
娘家巷头那一树树千层薇花,层层叠叠怒放笑脸,染红了姑娘的脸颊。巷口大伯家门前,大妈亲手栽植的核桃树上,硕大的青皮核桃努力吸收铁镰山身体里不太肥沃的养分,继续努力把自己的身体膨大再膨大,它深深明白,只有自己努力长大,才有前途无量的优雅。
邻居家门外的凌霄花,滴滴答答吹喇叭,三娃三娃你回来做啥?看你妈来咋不把竹篮篮子带上,里面给咱妈塞几个油馄饨馍馍嘛!你看这瓜娃!
风吹杨柳那个刷拉拉,骑着自行车回呀么回娘家,路旁的喇叭花滴滴答,紫红的号角曲儿小腔儿大。东望鹳雀楼黄河入海流,中条山的脊梁默默无闻地守候,感谢它与倭寇的刺刀搏斗,才使得我们家乡免遭欺霸凌辱。
2019年夏天,酷热的阳光斑驳了游子回家的路。车厢载不动蚱蜢舟,却能载动我卑微而闪烁的乡愁。于是刚刚开放的大荔钟楼,拍打着风雨洗礼过的车窗,撞进了归乡游子的眼眸。
曾记否,文殊塔下幕天席地。丢下锅碗瓢盆,洗干净沾染在指尖的油盐酱醋、鱼腥茶香、酒熏烟垢,舒活舒活劳累后胳膊腰腿的酸痛与颤抖,专心致志地敲击键盘,乘着同州风,踏着三河潮,在日渐繁华的县城日夜奋斗。
洛河弯弯浅浅,扯不住飞奔的车轮,更扯不住游子回家的脚步。跨过灞河桥、渭河沙王大桥、洛河谷多村头的小桥,美丽的乡村农业花园,多么可爱的家乡,大荔呀!我急切地扑入你温暖的怀抱!可是母亲真的老了,找不到她丰满的乳房了,找到的是母亲颤抖干瘪的双唇,还有满口晃动的假牙。母亲颤巍巍的腿脚,伴着咯咯叮叮的木拐,敲击的不是厚重的黄土地,叩击的是游子归家的念头。
回来吧,回来啦!城市的繁华中留下我潇洒的背影。带给母亲成功的微笑,悄悄吞下奋斗的艰难苦楚。
天高云淡,城市里高高的雪松,举得起立交桥上的车水马龙,容得了桥下为了生活或挥汗如雨或制造寒冰的打工人。
每当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温暖迷人。趁着等车的暂短时间,让城市的繁华轻轻洗掉劳累后的疲惫。心里就想着赶快收拾行装,我要踏上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