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上班老是神思恍惚,似乎有林冲发配沧州的卦象。先是分理处主任批评我值班打瞌睡,再就是我为干部古小军编的顺口溜让他“臭”名远扬:“八点上班九点到,经警宿舍车马炮。厕所一蹲一小时,空谈足球飞唾沫。”
”王小,你可是把我害苦了。你要为我收回名誉权。“古小军依然脸带笑容,但是于我听了,明显的不自在。听说领导已经私下找他谈话了,我的罪孽大了啊。
古城七月的热浪,慢慢地淹没了我的”邪光四射“。我决定偃旗息鼓了,突然接到了母亲上来进货的消息,五点下班后,我骑车到火车站和她见面。
“小小啊,你又廋多了。营养要跟上,别舍不得吃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母亲摸索着我的头,开始唠叨。我低着头,这有啥办法呢,我也去吃山珍海味,山珍海味羞于腹中停留片刻呀。
“小小啊,你是不是学你父亲写文章呢?”她突然问道。我犹豫了半响,本来是不想让人知道那些退稿信的,毕竟,这是丢脸的事。见到母亲一脸的慈祥,我就点头了。母亲笑了,“我娃还有这个爱好啊。”说完,就从背包里摸出一张报纸来——《商洛报》,我的家乡的大报 。
“这是报社邮回到咱家的。”她又取出了一张8元钱的稿费通知单,“这个是后来到家的。钱不多,你出息多了。 ”
我掩饰着内心的狂喜,淡淡地说:“妈,你不嫌费事呀,把这个背了四百里路?”
”你父亲年轻时就爱写文字。因为文字,被批判过,被人打过,受过伤,遭的罪可多了。你是要走同样的路吗?”
“大方向是一样的。我写的主要是文学作品。空的多。父亲的比较现实。”我匆忙解释着。
母亲一方面担心我走了父亲一样的路,但是,她又为我的一点小成绩感到欢喜,既希望我像风筝一样的飞翔,又牵紧了远去的绳索,这就是老年人的心思。不然,她不会把这个拿给我看的。
我给母亲找到那篇散文——《雨村》,指着上面的那个名字说,“这个,商孩就是我的笔名。意思是工商银行打工的孩子。”
母亲嘿嘿地笑了,“这个名字,也有另外一层意思,你就是商洛的娃,永远不会忘本的,对吗?”我点点头,鼻子一下子酸痛起来。我觉得,母亲是理解了我的,在天涯,我也是伤心的孩子呀。
聊了会儿,趁着晚风习习,我与母亲在城墙外溜达了,尽情享受着城市的灯火和夜色。在一个水果摊前,我用那8元钱买了四个桃子。个个拳头大小,母亲很是吃惊,“一个桃子半斤重啊!”
“嘿嘿,这几个桃子,就和没掏钱一样。”我笑着说。
“对。这是我娃的一支笔挣到的。”母亲大笑起来,狠狠地咬了一口,“甜的很。”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很想问一下父亲还整日醉酒吗?家里喂的猪长大了吗?布匹生意如何?我忍住了。
“妈,我给你讲一下我们单位的八大闲人吧。他们每个人都有一段顺口溜和故事。”
“那一定非常惹人笑。我这次提前把嘴泯住。”母亲知道我在家就是淘气包,老是逗得一屋子人笑,和我提前声明后,果然闭住了嘴。
“闲人朱键,三尺宽的柜台一站。见一美女长得好看,急忙上前搭讪。搭讪,搭讪,美女存完款说声再见。气得他热屁股舔冷面,白搭赔功夫和蓝箭。“
妈妈终于没能忍住,”嘿嘿“地大笑起来。蓝箭是啥意思呀,她问。我给解释说是一种烟名,很贵的。她就更加纳闷了:”女孩子也吃烟啊?长大能嫁出去吗?“
”这在城里多的是。咱农村不习惯呢。“
”就是。咱农村早先有一个抽烟的孕妇,娃刚会说话,就喊她妈,给我来一支烟。“母亲说完这个笑话,我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要继续啦。闲人刘刚,一米高的水杯不离身。银行四周巡一回。说声大家还没睡?翘起二郎腿,静等下班铃声脆。“
母亲听了,说,“这个写得不好,你们就会夸大其词。银行是干啥的,那么多的闲人?茶缸有一米高吗?今后要写,就要写点现实的。就像《人生》那部电影,让人能从里面吃出生活的一点酸甜苦辣,给人有点意思。”
我的脸红了,母亲真是我的良师,一语中的。
这时候,桃子也吃完了,腿也转困了,母亲把那些桃核收了起来。”我要把这个拿回家里种下,让农村人以后也尝尝城里的大桃子。“
母亲回家后,给父亲说了那篇文字。这下,父亲有了吹嘘的资本,他打麻将时也拿着那张报纸:“看到了吗,这是我家小娃子写的。”那些朋友就给美言几句:“哈哈,你有了文字接班人呢。”父亲听了,心里很是畅快,便把他们叫回家,拿出酒来,请吃请喝,醉的不亦乐乎。这些,我在小妹的信中知道了。我的心酸溜溜的,他们是心疼我的,不愿我在外地受伤。他们用敏感的天线不断接收着我的消息,只是不愿意让我知道罢了。我的路,是父母的目光铺成。
此时的我,在古城终于静下心来,写着自己的文字,走着自己的路。有了第一张稿费单,我相信会有第二,第三的单子的到来的。就看我的路,是否走得坚实,有力。想起小时候老惹父母生气,我的心就莫可名状。我的心,就沉重起来,我的肋间,何时才能长出一对翅膀呢?
丹凤晒晒:陕西商洛人,70后,网络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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