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小科员
我是文大后第一届大学毕业生,面临毕业分配,改派,调换单位,调换岗位。困难重重。我曾经战胜了一个又一个困难,用了两年半的时间,终于成功调到称心的岗位,做了一名努力奋斗的小科员。
那时,最难的是换岗。四十年前,成功率极低。大学毕业,只能服从分配,别无选择。
(1)毕业分配的抉择
一九八二年一月初,四年的大学学习结束了。我们是中断十一年后的第一届毕业生。社会各层面急需各类人才。我立志毕业后干实业,做好财务工作。
毕业的去向大家都很关心。国家各部委需要人;各省市厅局需要人;各种研究机构、大学需要人;各大企业需要人。用人单位渴望这些学生。毕业生们也渴望到关键岗位工作。
毕业方案出来了。辽宁财经学院是财政部所属的院校,留校教师是财政部名额。学校四百应届毕业生竟然留校七十名。我们工会七七班四十二人,留校八人。
财政系在阶梯教室集中宣布毕业分配方案。我们坐在那里盼望着自己的分配去向。周书记走进教室,开始宣布毕业方案。这个方案比较特别,不是按班级宣布,而是按用人单位宣布。
第一顺序是宣布各部委的名单。由于学校归财政部管,所以第一个公布的是财政部名额,该名额又称为辽宁财经学院教师和部机关名额。最先公布的是留校任教人员名单。非常突然,我没有思想准备,一心想着我肯定会分到部省机构。当周书记宣布名单时,我一下子愣住了。
“现在宣布财政部名额,辽宁财经学院留校任教人员,杨春林…”。听到这里,我的头轰隆一下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无论如何我也不应该是第一个被宣布的人员,姓氏笔画,拼音顺序,都不应该。另外,我根本就没打算留校任教。这怎么办。我最想分到辽宁省厅局。我的对象在沈阳,工作生活都方便。谁会想到留校任教,结婚后还要两地分居。我的头要炸了,根本没听其他同学的毕业去向。后来知道了,我们班去北京九个,省直11个,留校八个,其余的分到辽宁各市。
方案宣布后,我直接找到系里周书记,表示不同意留校。理由是对象在沈阳,希望改派到沈阳去。书记耐心的做了我的工作,要我服从组织分配,响应组织号召,留校发展,很有前途。在学校方便考研,可以开展学术研究等。并告诉我一个秘密。
他说,现在可以解密了。当时学校组织的教材评审活动就是在选留校教师。教授们按专业选出排名顺序。学校按这个顺序上报财政部。你是工业会计专业第一名,宣布时按专业笔画排名,工字笔画最少排在第一,你又是专业第一名,所以第一个宣布你的毕业去向,你应该感到荣幸。无论他说什么,我都没听进去,一心只想回沈阳,干实业。
我没有到学校组织部报到。天天缠着系书记,系主任,要求改派。学校坚决不答应。放出话来,三个月不服从分配取消分配资格。也就是意味着书白读了。这个压力相当大。为了缓解压力,我开始研究唐诗宋词,打发时间。
眼看就到三个月了,我找到学校学生处徐处长。反复向他倾吐要改派回沈阳的要求。他还是很同情我,经请示校领导,在毕业的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即3月31日,给我向辽宁省毕业办开了改派介绍信。重新分配工作。我终于逃离了大学。
当时,大学毕业生必须经过分配派遣才能走上工作岗位。不服从分配就等于放弃了参加工作,兹事体大。我苦等了三个月,做了许多工作,终于等到了改派。现在年轻人跳槽是常事,可四十年前真是比登天还难。留校的毕业生中有近十人不安心,请求改派。最后成功改派的只有我一人。
(2)进银行选岗位
我手拿改派介绍信到了辽宁省高教局毕业办报到。毕业办刘主任破格接待了我。他看了我一下说:
听说你不想留校,才改派的。
是的,我想干实业,我回答着。
不错,你到辽宁省人民银行报道吧。他们要人。你的条件符合他们要求。
我谢过刘主任,拿着报到信就去报到了。
辽宁省人民银行在和平区中山广场附近。前面是旧银行留下的古典庄严的四层小楼,院里还有一个十四层的高楼。这栋楼是中山广场最高的楼。门前有两只大石狮,特别威武。大门右侧挂在一个大牌子:中国人民银行辽宁省分行。牌子大,字也大。到这时候我才弄清楚单位的全称。
我到四楼人事处报到,接待我的是王科长。她很热情。告诉了这个单位的情况。他说:
辽宁省分行是中国人民银行驻辽宁的最高机构,是省厅级单位。我知道你的情况,成绩好,留校的,我先生和我说过你的情况。
我这时晕了。他先生是谁呀?
他接着说:我先生就是毕业办的刘主任。他刚给我打完电话。
我这次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一个学生改派,主任还要出面接待,原来是帮太太单位选人。
王科长说:你是学会计的,我们单位非常需要。我们有一个银行学校,是省行所属的中专学校。地点在沈阳北郊虎石台地区。那里特别需要讲会计的老师,人事处研究让你去那里当教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刚对这个单位产生了入职的兴奋,没想到马上就破灭了。辽宁银行学校在虎石台镇,离沈阳市中心40公里。当地有一个火车站,只停慢车,公共汽车也只有一路。每半小时一趟车。偏远,真偏远。省行大院每天早7:30发一趟通勤车,晚上5:30再返回省行。
地点不好,我不喜欢。我更不喜欢当中专老师。如果去那里当老师教会计,还不如留在大连做大学老师呢。我的心砰砰的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句话也没说。
过了好一阵子,王科长和我说,就这样吧,明天我送你去虎石台学校。
我这时才晃过神来。站起来说:王科长,能否让我考虑一下。
王科长说:这是处务会研究好的。不好更改呀。你要服从分配呀。
我乍着胆子和王科长商量着。
科长,我不是不服从分配,我确实不喜欢教书。如果喜欢教书,我就不要求改派了。科长请您给我一次机会,重新安排一下我的工作。
你这个小青年,怎么能不服从分配呢!组织的安排哪能不服从呢!
我再三恳求,王科长答应再研究一下,让我明天再来。
一个晚上,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真不知明天的命运如何。
第二天,我早上8:30就到了人事处。王科长接待我,说:我们研究了,你去会计处报道吧。
我的头又大了。那年月,会计非常专业,分工业会计,商业会计,农业会计,建筑会计,预算会计,银行会计。特别是银行会计自成体系,采用资金收付记账法。我真没学过,肯定也干不好哇,等于是门外汉从头学起。这肯定不行啊。
我非常有礼貌的说出我的想法。
非常感谢您再次安排我的工作。不过我却有难处,根本不胜任这份工作。
我委婉的讲了各种会计的区别,银行会计我真的不会做。请求再次调整。
王科长已经不耐烦了。考虑到大学生源紧俏,最后答应再调整一次。
最后,我被分到一个刚成立的临时机构:打击经济领域违法犯罪办公室。这个机构与监察室合署办公。这个办公室专职科员就我一人,其余的成员都是监察室兼职。处长是主任,副处长是副主任。
王科长对我说,这是个临时机构,一年后工作可再调整。她说,这是最后一次安排,如果不同意就退回毕业办。
这份工作我真不满意,可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呐。反正一年后还要调整,先将就吧。我最心爱的专业是信贷。我审查企业报表绝对是非常专业。期待一年后能调岗去信贷处。
(3)奋斗转岗路
到监察室报到,晋处长、金副处长、张科长、陈科长、赵科长、邢科长都非常热情,欢迎我入职。这种热情,我很感动。表示一定努力工作。
参加工作后,得知分行今年新来的大学生,一共二十人。被分配到各处室。那个时候,银行不重视大学生。一些老人家还对大学生有成见。
有一个有趣的故事。也很经典。一个新来的大学生,处长让他写一个召开专业会的通知。这是他参加工作以来的第一个重要工作。他冥思苦想,花费了一天时间写了这个会议通知。第一部分写了当前的形势和任务,第二段写了开会的必要性,第三部分写会议的主要内容,第四部分才写了开会时间,地点。大概写了三千多字。当他提交给处长后,处长把通知摔到他的脸上,大声吼着:谁教你这样写通知的。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连个通知都不会写。我们干银行的,会打算盘就行,要大学生有什么用。我小学四年级文化,在银行干了四十年,不是干的很好吗!我这个处长也当的很好哇!
那个大学生哭笑不得,连忙说,我重写。处长说,把前三段去掉,只写第四部分就可以了。以后,不懂就问一下,别自做聪明了。
处长的声音很大,几层楼都听到了。这件事成了调侃大学生的笑话。
我比其他学生晚报到三个月。我诚惶诚恐的工作着,尽量避免犯错。
每天早上上班第一件事 先用拖布拖办公室地面,再把整个一层楼的走廊也拖干净。第二件事,拿起两个办公室的四个暖水瓶,到一楼打热水。第三件事,到收发室取报纸。剩下的就没什么事,在办公室坐班。我只能看报纸,四版的辽宁日报我全部无遗漏的看完,报缝间的广告也一览无余。这样一坐就是三个月,浪费时间,真着急,没办法呀。
三个月过去了。处长把我教到办公室,给我下达了任务。让我接手监察信访工作。一个大学生变成了接访员,大学学的所有的知识,几乎没有用。大部分时间都在收发室接访。虽然我非常认真的工作,但非常不甘心。
入职的第五个月,处长又给我一项任务:省纪 委要在我行开现场会,各地市,各厅局都来参会。我的任务是办会务。这样一个二百多人的大会的会务,处长就甩给我了。我真是胆战心惊,真怕出纰漏,影响分行声誉。
会前我小心谨慎的做了会议方案,写了会议通知,准备了会议须知。处长阅后认可了。会中,我采取了一个有效的措施。我启用了一个笔记本,每页纸只写一件事,这件事办完就用笔划掉。没有事时,就想事,想到了就记住本子上。没有事时就看本子,还有哪些事没办就立即办。这个方法很好。会议开的很成功。
会后,处长表扬了我。处内同事也赞扬我。这是我的工作第一次被肯定。我的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即高兴又惶恐。高兴的是得到肯定,惶恐的是如果接访、会务成为我的工作常态,我这个学会计的大学生,根本没有用武之地。我渴望调岗,渴望去信贷部门工作。
一个偶然的机会,被我抓住了。这是我职业生涯的转折点。
1982年6月份,我在办公室看《辽宁金融》杂志。发现了人民银行沈阳市分行副行长李继荣在《辽宁金融》杂志上发表的文章《一个令人费解的问题》,提出一个问题。二轻系统有五个企业,其中四个没完成产值计划,只有一个完成计划,但是全局却完成了计划。另一种情况是:五个企业中四个完成了计划,只有一个没完成计划,全局却没有完成计划。引起热议,刊登了多期讨论文章。我阅读后发现,这只是一个结构变动影响的经济活动分析问题。我认真的做了案例,试算分析,解释清楚了这个问题,写出了《一管之见》一文,送到了编辑部。
编辑老余看后非常震惊。高兴的说:“十几个银行行长讨论了十期没结果,居然你的一篇文章解决了问题。太好了,本期就发表”。
老余和我约稿。让我每期写一篇用会计分析方法研究企业和银行问题的文章。每月25日前交稿,下月5日出刊。我非常愉快的接受了这个任务,共发表了25篇文章。
正是这25篇文章,我的名气出来了。辽宁金融届只有这一个刊物,我能连续发表25篇文章,真是太幸运了。
正好此时,一九八四年十月,人民银行和工商银行两行分设,当时工业信贷处、商业信贷处、技改信贷处、计划处、会计处都向人事处提出商调,我一时成了热门人才。最后被工商银行的技改信贷处长抢到了技改信贷处。终于,我实现选择专业的梦想。我真的如愿以偿的转了岗,干了我最想干的信贷业务。我的职业生涯从此走到了上升期。
转岗也是有代价的。由于我在学校待分配三个月,比其他毕业生晚报到三个月。这迟到三个月,代价很大。几次分房子,按工龄排队,我在最后,没分到。提职提薪排到我,我在最后,排到我时名额不够截止了。但是,我不后悔。选单位需要勇气,转岗需要努力。成功改派使我干上了银行工作。成功转岗 ,我从事了我喜爱的信贷工作。我的职业生涯走上了上升的轨道。
几十年过去了,我还是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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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春林
笔名:大白杨、跨界诗翁。
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广东金融文联副主席,广东金融作家协会会员、名誉理事,安徽省诗词协会会员。发表诗词作品:曾在北京、辽宁、福建、安徽、广东发表诗词二百余首。 散文、诗词作品常发表在《中国作家网》、《中国词网》、《中国诗歌网》。
出版诗词作品集 :
1、《宋词诗译》 ——2008年12月福建海峡文艺出版社出版
2、《春晖集》——2010年8月福建海风出版社出版
3、《春韶集》 ——2012年8月海风出版社出版
4、《春韵集》 ——2015年10月福建省海峡文艺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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