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雄梅关古道(摄于2021年1月)
今年元旦假期里,我到韶关一游。在南雄的梅关古道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半山亭。亭子里放置着一块汉白玉的石碑,上面刻着一副长联,落款说明是“宋湘撰风雨亭联句”。长联的内容如下:今日之东,明日之西,青山叠叠,绿水悠悠,走不尽楚峡秦关,填不满深潭欲壑,力兮项羽,智兮曹操,乌江赤壁空烦恼。忙什么?请君静坐片刻,把寸心想后思前,得安闲处且安闲,莫教春秋佳日过。
这条路来,那条路去,风尘仆仆,驿道迢迢,带不去白玉黄金,留不住朱颜皓齿,富若石崇,贵若杨素,绿珠红拂终成梦。悭怎的?劝汝解下数文,沽一壶猜三度四,遇畅饮时须畅饮,最难风雨故人来。
这副长联符合古道旁风雨亭的情景,通俗易懂,朗朗上口,且充满着人生的哲理。上网百度了一下,介绍说这副长联是清嘉庆十年(1805),宋湘由广东赴京城到翰林院任职,走到梅关古道时在一个凉亭歇息,见南来北往,过客匆匆,心生感慨,提笔写下了这幅对联。
梅关古道半山亭里的长联(摄于2021年1月)
宋湘(1757-1827),广东嘉应州(今梅州市梅县区)人,才华出众,被誉为“岭南第一才子”。嘉庆四年(1799)中进士,入翰林院。但当年他的父亲去世,按照规定必须回家守孝三年,不能出来做官。时任惠州知府的伊秉绶赏识宋湘的才华,于嘉庆六年(1801)邀请他到惠州主讲丰湖书院并担任山长(相当于院长),在惠州两年时间里,为惠州文化教育事业做出很大贡献。丰湖书院里著名的对联“人文古邹鲁,山水小蓬瀛”,就是他所撰并书写的,至今尚存。
在梅关古道半山亭前,我对宋湘的这副长联心里有一些疑惑:如果说那是他赴京城上任时所作,照理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比如像唐代的孟郊高中后“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那样充满喜悦之情。但是,这副长联看上去有一点点消极的因素,似乎在劝世人说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的意思,好像与一个新官上任者的心境不大相符。这是怎么回事呢?
惠州丰湖书院石匾及对联(图片来源于网上)
近日翻看张友仁编撰的民国《惠州西湖志》,看到里面登载了一篇宋湘写西湖百花洲的诗《花洲曲》。全诗如下:
洲上花开,洲前水流。花开水流,何以解忧?我有斗酒,执子之手。人生百年,终焉白头。弹我瑶筝,鸣我素琴。明月在天,莫知我心。子心伊何?秋风始波。七月七日,双星渡河。抽刀断流,水流夺刀。只恐松柏,尽化蓬蒿。彼落者花,彼流者水。愿言斯曲,以赠之子。
这首诗里体现的思路,跟梅关古道的长联其实是一样的。“只恐松柏,尽化蓬蒿”,不正是反映了人生苦短的思想吗?人要知道随遇而安,知足常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心态就会平和许多。比如苏东坡,一生波折,但他不论是顺境还是逆境,都能保持一种平和的心态,所以才能成就他伟大的人格。宋湘也是如此,虽然他为官从政,但在骨子里,还是一个文人呢。
惠州西湖百花洲(拍摄: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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