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自己生在农村而幸运
(2002年左右写的。如今一晃整整15年过去了,对于这个认识,依然没有改变。)
我们的小命诞生时,命运随随便便把我们安排在偏远的农村,我们就属于那些“头顶草屑的孩子”,不少人过早就尝遍了贫穷的滋味,受够了人生的欺视,咀嚼了生活的冷遇,尝足了人间的冷暖与炎凉。每当我们在同一地平线上(由于种种原因,实际上人生根本就没有同一道起跑线)与城里那些得天独厚的人相比时,我们不免多半是垂头丧气地回来。父母看到时,他们的心里也格外地难受,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腰便无形地矮了一截。我们也便从社会最底层,在精神与物质都严重缺乏时,真切地感到了人生的种种苍凉,因而慢慢地变得坚强与坚韧。
然而,物有两面,我们也往往在触摸那些迟到的成功之时,由于自卑,总还是缺乏特别的自信。即使我们站在鲜花与掌声之中,我们也喜欢看自己的脚尖而不敢看台下鼓掌的人群。
后来,在外面的日子慢慢加长了,人生的种种烦恼、苦闷、打击和挫折也多了起来。工作的压力,人际的纷争,生活的重担,使人有时到了心力憔悴的地步。城市虽大,却无处诉说;熟人虽多,却各在忙中。诺大的城里没有我们的“背景”,没有我们的靠山,没有我们的最后可以抓紧和依靠的一把伞。举目寻援,茫茫无助——找不到憩息心灵的地方,年轻时我就经常喜欢回到乡下小住。那里毕竟才是属于自己的领域。
母亲心细,看到我愁眉不展,她也不问事端,只是温和地告诉我说:“什么都不要急,不要怕,在外面你要是失败了就回来。不管怎么样,故乡永远都不会抛弃你,妈妈永远都欢迎你。”
母亲这些话貌似平常,却让我在疲惫之中,陡生一股前行的勇气。我想,是呀,只要付出了努力,即使失败到丢了饭碗,也可以回到故乡来呀。故乡良田千顷,何愁没有饭吃?故乡群山万壑,何愁没有立锥之地?故乡亲朋密布,何愁没有真情相伴?
这样一想,我的底气便足,信心陡生,勇气猛增。
从那以后,在外面做事,我总是怀了这样一种心情:管他呢,实在失败了,我还可以回故乡种田去。人生有什么了不起的,有什么可怕的!
因为少了些对人生的恐慌与功利,做起事来心里也踏实多了。于是,那些年,我奋斗,我努力,我拼搏,终于在城市里打下了一片自己的天空,慢慢地把命运掌握在了自己手里。这时,自卑远遁,自信丛生。与身边的那些烦恼不断的城里人比,我还觉得生在乡下其实是一种财富,一种幸运。对比过去今生,人生的理想不知提高了多少倍,还有什么烦恼。你可以挣脱底层,但永远不要与上上相比,那只是无端的自寻烦恼。因此,每当那些从农村里奋斗出来的朋友在城里生活得不如意,跑到我这里来述说委屈时,我总是笑着说:“你们也不想想,城里人失败了,失业了,可能连去的地方都没有了,但我们农村人呢,还有最后的一块永不言弃的阵地,那就是永远爱着我们的故乡。”他们听后往往茅塞顿开,如释重负。
我,也正是因为这个,才在布满荆棘的路上奋勇前行。种了西瓜得西瓜,种了芝麻得芝麻,没有种下春天,就不要羡慕别人的豪宅大院、锦衣玉食。有人问我为什么总是乐观的,也许——就是这个缘故吧——想起丰富的人生经历与阅历,我真的为自己生在农村而幸运,为自己是一个头顶草屑的孩子而幸运。我们生下来,便经历了两个世界——底层的社会与主流的人生。不像那些生在城市里的孩子,其实从小便没有童年,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故乡。相比之下,我们对于乡下,总是怀有那样一份丰硕的念想,怀有一种感恩的心情。
其实,人挣脱命运的摆布之后,在失去的同时就会收入别样的果实。至于人,谁又会与谁有什么大的不同。希望那些生活在乡村的年轻人,永远积极向上,不要自暴自弃,通过个人的努力,找到一片属于自己的永远天空。
那必定是充满了理想与洁白的天空。也必定是富含了万千变化、丰富人生的星空。不经历风雨,谁又能随随便便地成功?没有风雨洗礼,谁又能轻易拥有天空的彩虹?
祝福那些还在路上跋涉的农村孩子们。希望你们有一个光明灿烂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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