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一接手这个班,可把我烦透了。我见过学习不好的,可没见过这么不好的;我见过纪律差的,可没见过这么差的;我见过脑子糊涂的,可没见过这么糊涂的!教了这么多年学,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学生。对我来说,真算是碰上了硬骨头,不,不是硬骨头,是滚刀肉!
在开学典礼上,校长话还没有讲完,我班学生就搬起椅子离场,不是一两个学生,而是哗啦啦一大片!全校师生的目光,除我们班之外,齐刷刷地向我们这里射来!我这个当班主任的真是无地自容啊,恨不得整点隐身药水把自己隐掉!我顶着巨大的压力,赶紧喝止住学生,把他们叫回原地就坐。
上课的时候更乱。你站在讲台上大声讲,学生坐在台下大声说;你小声讲,他小声说;你不讲,他也不说。你刚一扭头往黑板上写字,他们就嗡嗡地遍地开花地说起话来。你转过身来,他们就谁也不说了。似乎谁都在说话,似乎谁也没说话。在自习课上,你根本就不能辅导学生:如果你给某个学生讲题,其他学生就趁机嗡嗡地说话。你抬头看一下,他们就不说了;你刚想低头讲题,他们就又开始说了。唉,真拿这样的学生没办法!我一生气,大声斥责他们两句,只能管五分钟用,之后就依然如故了。
我一看这种情况,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得组建一个强有力的班委,于是开始选举班委。为了发扬民主,我实行无记名投票选举。可是在选副班长的时候,我发觉有点异常,结果等唱完票后,我一统计,全班有55名学生,选票竟然有72张之多!肯定是有人捣乱,故意多写选票了。一调查,有五六个学生多选了,其中有一个学生竟然写了8张同样的选票!这五六个学生里面既有一般的学生,也有我自认为较好的学生。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在学习上,这帮学生更是让人头疼。作业不交,有错不改,上课不听,课下懒得查字典,错别字一大堆。死知识记不住,活技能学不会。光一个词语识记,我一周里连续给他们听写三遍,最后也照样有不及格的,并且平均分也到不了80分。
有一次,英语老师在我班上课。可能是我班学生较乱,或者是因作业没写好,英语老师非常气愤,随口冒出一句话:“你们是属猪的?”没想到台下纷纷响应:“对!”“是啊!”“我就是属猪的!”……一听这个,英语老师气愤至极,以为学生在顶嘴,于是厉声斥责:“说!谁是属猪的?把手举起来!”结果呼啦啦有四十多个学生举起了手。英语老师一下子晕了,怎么回事呀,要集体造反了?还好,台下有个学生自告奋勇地站起来解释:“老师,我们真的是属猪的!都是1995年出生的……”英语老师才恍然大悟,敢情这帮子没明白我的话,真以为我问他们属什么了;奇怪的是,他们还真属猪!当英语老师在办公室向我们转述这件事时,引得我们大家哄堂大笑。从此,我班就赢得了“猪班”的美誉,我也就自然而然当上了“猪头”!
一次,我送儿子上一年级,在走廊上,碰到了他们班几个小朋友。那几个小朋友仰着脸问我:“叔叔,你也是这个学校的老师吧?”我说:“我不是老师,我是猪倌儿,是养猪的!”我儿子就在后面踢我:“你怎么是养猪的?你就是老师嘛……”我说:“我就是养猪的,养你这只小猪,还有其他一帮子猪!”他们听后,嘻嘻哈哈地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笑着说:“嘿嘿,嘿嘿,养猪的,养猪的……”我把这个故事讲给我班的学生听,他们听后也是一阵的哄堂大笑,丝毫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有趣而已。我说:“我养的猪,还包括你们这些在座的……”他们才逐渐回过味来,才止住了笑声。
“乱世用重典,沉疴须猛药。”要想带好我班那帮学生,得想一些一针见血、震聋发聩的办法。一次,我开了一次别开生面的班会。我说:“同学们,我知道大家都是人,不是猪!我们人类进化了千百年,已经和猪大大地不同了,我们远远地超越了猪!我们有聪明的大脑,我们有文明的习惯,我们有高尚的道德!可是,我们中的某些人,还在有意无意地和我们人划清界线,要和猪为伍了,这实在是我所不能容忍的事情。生物学家叫这种倒退为'返祖’,这是极不正常的事情。我希望大家都是聪明、文明、高尚的人,而不要让我骂你猪!为了让大家明确什么是猪的行为,咱们今天就制定一个标准,暂定名为《猪的标准》。大家要群策群力,开动脑筋,积极思考,从生活、学习、劳动三方面写十条——每个人都要写。大家相互交流后,由我来总结板书出最要紧的十条。现在开始吧。”同学们都十分踊跃,有的托腮沉思,有的伏案疾书,有的小声讨论,有的喜形于色。不一会儿,同学们就写好了。我开始一一让学生发言。有的说“穿戴不整洁是猪”,有的说“放学后不扣椅子是猪”,有的说“上课不认真听讲是猪”,有的说“有错不改是猪”,有的说“逃值日是猪”,有的说“做值日不认真是猪”……我挑最紧要的十条写在了黑板上。最后我总结道:“请大家牢记这十条,时时对照检查自己。我不想骂你是猪,可是你违反了这几条,那是你自己侮辱自己,不把自己当人看!我希望大家都是堂堂正正、努力向上的人!”
你还别说,在以后的再三个星期里,我班的纪律、学习和卫生都有了很大的改善。
我常常在班里讲的一句话就是:“你不是猪,你是人!所以,你要……”后来,我偶然在网上听到一首非常好听的歌儿,就是香香唱的那首《猪之歌》。歌词写得很好:“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感冒时的你还挂着鼻涕牛牛;猪,你有着黑漆漆的眼,望呀望呀望也看不到边;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忽闪忽闪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傻;猪,你的尾巴是卷又卷,原来跑跑跳跳还离不开他……”听着听着,我就觉得歌中唱得就是我们班的某些学生。于是不由得感到兴味盎然,我班被称为“猪班”,而这首歌名叫《猪之歌》,如果把它当作我们班的班歌,岂不是非常合适?说干就干,我把《猪之歌》从网上下载下来,又转录到磁带上。第二天,我就把这首歌放给学生听,学生们个个高兴得不得了。我说:“我们班跟'猪’还真有缘呢,你看,你们大部分都属猪,我们班长也姓朱,大家又这么喜欢这首《猪之歌》,那么,我们就把这首歌当作我们班的班歌,好不好?”同学们纷纷表示同意。其中还有个学生又提了一个建议:“老师,你是我们的班主任,是我们的头儿,所以,我觉得我们应该叫你'猪头’!”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学生听后嗷嗷起哄,纷纷叫好。我对这个提建议的学生说:“很有道理!你真聪明!”继而又对大家说:“我从善如流,听取这个学生的意见,以后,大家就叫我'猪头’吧!不过,你们这些'猪身猪尾巴’以后一定得听我'猪头’的话!要不然就四分五裂了……”再后来,我在班里开始常常说“你的鼻子有两个孔”、“你有着黑漆漆的眼”或者“你的耳朵是那么大”……
二十多年过去了,那些小猪们都到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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