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来安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这是王维的诗句。秋,层林尽染、绚丽多姿。秋越浓,这里的颜色就越鲜艳。那些散落在山野田间和村头巷尾的古枫、秋菊,每到这个季节,便如火如荼般醒目。红枫带着满腔的热情,如熊熊烈火般燎原。尤其是皖南的秋,这里的秋景将黑瓦白墙的古村照映得更加清晰明艳,皖南的山水秋色令人陶醉、沁人心扉。
秋意最浓是在徽州,徽州的秋最浓烈的是耀眼的红枫。在皖南众多的古村落中塔川村是最亮的一个。塔川村,隶属于黟县宏村镇,又名塔上,是黟县小桃源众多美丽富饶的自然村落,一个独具魅力的山间村落。她虽没有惊艳到让你立刻倾倒的地步,但只要你驻足留步,静心打量,在你眼里,便会越来越美,好比一个看似普通却很上镜的少女。每当第一场秋霜落下,那枫香、乌桕、槭树就在风霜中变色,由绿转黄、橙黄,再至红、深红,与高昂的马头墙一起,仿佛油画一般,惊艳了整个皖南。尤其在下午时分,在一派秋色晚景中,袅袅炊烟,宛如梦境。
在五彩缤纷的塔川村里,山岗、民居、炊烟、小桥、流水、石径、牧童等构成了一幅色彩浓重的田园风光画卷,不愧是“世界上最美的山间村落”,这就是徽州浓烈的秋。“一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秋风轻捻指,落叶堆成诗。诗画徽州,水墨皖南,无限魅力,韵味悠长。
古往今来,皖南究竟有多大魔力使人们魂牵梦萦、心驰神往呢?概括起来说,是皖南灿烂的文化,是皖南人杰地灵、物华天宝,是皖南的丰富文化景观和自然景观,是皖南的丽山秀水构成了连绵不断、亘古不变的梦。被誉为万世师表的陶行知在谈到家乡皖南古徽州时,他不无骄傲地说:“那里山灵水秀,气候温和,人们安居乐业,世界上只有瑞士可以与相媲美。”
皖南不仅人美,山水更美。皖南的山水,美得端庄、沉静。你看那远处黛色的山,近处深绿的坡,还镶嵌着一块块火红、金黄、翠绿。火红的是秋霜点燃的枫叶、山梨、山楂,以及不知名的山花野果。金黄的是从天国引渡到人间怒放的山菊,山菊是集实用与观赏为一体的花魁,可用来制作明目清心的菊花茶,山菊晾干后,可作枕頭的填充物,柔软适中,清香催眠。那翠绿便是竹林,它是高风亮节的植物精灵,晚风一吹,整个竹林像是舞动的精灵,发出沙沙的吟声,虽没有林涛怒吼的威武,却有母亲唤儿回家的慈祥柔情。
在秋天的皖南山区,经过勤劳智慧的山民们培育,那本来只有在春天生长的竹笋,却在这个季节生长出来。白白嫩嫩的,一窝窝、一簇簇,被当地人们唤作雷笋的它却是深埋在落叶、杂草、肥土下的舌尖美食,是外埠的各大超市里稀有的山珍。
再看山脚下,那满树张开大嘴的大红袍板栗,经微风一吹,满地落的尽是红栗。田野间的葡萄架上,一挂挂的葡萄串,紫的像是情人的眸子,透着浪漫情怀;绿的却晶莹剔透,像是一颗纯洁的少女心,显露着令人爱慕的气息。在房前屋后的沟沟坎坎里,一颗颗高大俊秀的枣树上藏着一粒粒白里透红玛瑙似的鲜枣,那蓬壮如伞的柿子树上红彤彤的柿子像一个个喜庆小灯笼,还有那风情万种毛茸茸的猕猴桃,若你挑一个硕大的猕猴桃,撕开薄薄的皮,就露出嫩嫩的绿肉,咬一口,略酸带甜,你一定胃口顿开。
皖南的秋水更是迷人,山里的溪水清清凉凉,它孕育出如花似玉的山里姑娘。山潭沉静幽深,倒映在里面的山影神秘莫测,使人浮想联翩。山溪里的河水,水面波澜不惊,水下暗流涌动,只有不甘寂寞的鱼虾不时欢腾跳跃,打破碧绿如镜的水面。在这深秋的季节,河湖港汊、大塘小堰,或布满残荷莲花,或结满菱角,不时有人划着硕大的木盆在水中采菱角、挖莲藕、捉鱼虾、逮螃蟹。水面上鹅鸭成群,它们不时戏水对话,诉说着不为人知的话语,可能是它们在互诉衷肠吧。
皖南的美,美得端庄,美得沉静。不仅有世人瞩目的黄山,还有齐云山、敬亭山、牯牛降等。在浩瀚之美的长江上游,有美丽如练的水阳江、静如处子的新安江、清澈见底的青弋江,还有碧波万顷的南漪湖。它们和那连绵起伏的不知名的山峦构成无数的溪流、湖泊,组成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卷。在这深秋的季节,你徜徉在其中,总有“人生八万四千梦,皈依山水一声叹”的省悟。
皖南的秋天孕育了丰盛的舌尖美食。每到秋天,皖南的人们总爱用金秋送爽、丹桂飘香、虾肥蟹黄来形容秋天的来临和喜悦。秋天盛开的桂花,淡淡的清香弥漫在整个皖南的天空,让人心旷神怡。精明的泾县人采摘鲜桂花,制作桂花糕,把桂花的清香较长时间保存在那一方雪白的米粉里。更令人难以忘怀的是徽州人用桂花和着白的或黑的芝麻,用石臼捣烂如泥,包在汤圆里,那才叫世间一绝,咬一口,满口溢香。桂花的清香混合着芝麻的浓香,那一种独特的香味立马滑到胃里,沁入心脾,荡气回肠,叫人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恍惚之感。
在宣城的水阳江畔,那里盛产虾蟹。徽州的新安江,却盛产鳜鱼。深秋季节,新安江的鳜鱼肥了,用这时节的鳜鱼制作臭鳜鱼是上等佳肴。无论是海派的清淡口味,还是口味较重的当地土著,食之臭鳜鱼无不叫绝。智慧的徽州人在没有冰箱的年代为了长久保存鲜美的鳜鱼,而创造了一道满汉全席之外的佳肴。皖南秋的美食,最叫人不能忘怀的是大河蟹和清水虾。河蟹煮蒸皆可,食之简单,剥开蟹壳,吮吸蟹肉和蟹黄,初食者佐以镇江米醋更是鲜美绝佳。
皖南的宣州是著名的鱼米之乡。不仅盛产鱼米,勤劳的宣州人综合利用,在水面大量养殖鹅、鸭。鹅掌是一道名菜已不必细说,他们利用鸭的脚、翅膀,制作全国闻名、独一无二的美食鸭脚包。用几十味中药熬汤浸泡鸭翅、脚,辅佐材料鸭舌、鸭肝、鸭肠。再经过特殊工艺,把鸭肝或鸭舌裹在鸭脚里,再用鸭肠缠绕,晾干。每年的深秋季节也是鸭脚包上市之时,如你在深秋的某一个黄昏,蒸几个鸭脚包,再煮几个河蟹,醉一盘虾,就着古南丰的冰雕黄酒,沐浴在爽爽的秋风里,那才叫一个爽!谁说只有两情相悦才销魂?此时,舌尖上的销魂滋味浓又酣呐。
皖南的秋啊,美得醉人,美得沉静,美得端庄。她的美,丰饶不空洞,好似一个有阅历、有学识、有品位的女人,从容淡定,不妖娆、不浅薄。
我爱皖南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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