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重阳节,天晴朗朗的,几朵棉絮样的云飘在空中,阳光暖暖的,路边的菊花,已然开放,在落叶中有些卓尔不群。
给母亲打了电话,说了些闲话,听得到家里电视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应该是母亲喜欢的越剧,问起来,果然。母亲说,正在看越剧《五女拜寿》。很传统的剧目,教人懂得孝道,正应了今天这个日子。
想起父亲在的日子,每天晚上,父亲坐在轮椅上,母亲坐在一边的小板凳上,边看边说着熟悉的剧情。父亲喜欢京剧,母亲喜欢越剧,大多时候,母亲随着父亲,同样看得津津有味。
平常的日子,演绎着平常的幸福。每次回家,这样的温馨,总让心里无比的温暖。
而今,只有母亲一人守在电视机前,或许,母亲的心里,从未觉得父亲离开。父亲以前坐过的竹椅还在,母亲有时坐在上面,有时坐着小板凳靠在旁边,家里,还是如以往的安静安然。喜欢坐在母亲的身边说些家常,说说最近做了什么,吃了什么,去了哪些地方,琐碎的日子,总会咀嚼出淡淡的芬芳味道。
母亲说,那盆君子兰的叶子有些枯了,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虽也受父亲的影响,喜欢侍弄些花草,但总也没有弄懂它们的习性,有些开过一季,就枯萎了。这盆君子兰倒是用心的,养了好多年了。花是孩子高中毕业那年,搬回来的,大家都走了,陪伴过他们的盆花,不舍得丢掉。这样的心情我理解,如同我不舍陪伴了三年的学生离去。
我很用心地浇水,施肥,晒太阳,许多时候,把一份情感寄托在里面,在一天一天渐行渐远的日子里,慢慢发酵。只是,几年过去了,它却一直没有开花,和父亲说起来,父亲说,你带回来吧,我给你看看。
父亲坐在阳台上,细心地剪去枯了的叶子,松土,浇水,遮阳,花开始长得壮实,油绿绿的。
花还在,父亲走了,每次看见,忍不住几多唏嘘。
父亲喜欢菊花,每年秋天,总会搬回家许多,大盆小盆的,不同的品种。白的淡雅,黄的绚烂,紫的妖娆,装点的家里一片灿烂。淡淡的花香,带着点药的味道。有时候,父亲会自己栽培。早就栽好的花苗,要经常地去除旁枝,还要去除多余的花苞。父亲说,留的太多,花小,不旺,有舍,才会有得。很朴素的道理,总会在不经意间呈现。
我也喜欢菊花,更多的还是喜欢它的那份傲然的风采。“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王孙莫把比蓬蒿,九日枝枝近鬓毛。露湿秋香满池岸,由来不羡瓦松高。”孤傲绝俗的菊花,寄予着高洁之志,让人敬佩。“一夜新霜著瓦轻,芭蕉新折败荷倾。耐寒唯有东篱菊,金粟初开晓更清。”凌寒而开,不与百花争俏,更有一番卓然的风骨。我喜欢菊花,似乎更多些文人情怀,父亲喜欢菊花,多的是生活的平静、淡然。父亲身上的许多东西,可能要好久才能真正地读懂。
父亲走了,心里的许多空白,无法填补,在今天这样一个原本平常的日子里,因了一份寄托,心里多了许多的思念。
刚刚参加了一个葬礼,送走了又一个和父亲一样的老人。墓地里的松树长得茂盛,青翠的颜色,象征着生命的永恒。可是,偌大的墓地,让人感到压抑。
接到电话时,我正在开车,泪水突然就涌出来。我知道,这样开车不安全,可就是无法平静自己的心情。我的父亲去年离开了我们,内心的思念并没有在时间的流里平淡,许多个无眠的夜晚和许多个情境下,那份心里的失落总会时时敲打着脆弱的记忆。而今,又一个如同父亲一样的人走了,心里许多的悲痛,无法自抑。
重阳节,对我们来说,多出了许多的思念。那个遥远的世界里,应该不会再有病苦,不会再有分离。望乡台上,可否也有观望?
时间总在流逝,我们无法挽住它的脚步,好在我们不曾辜负了时光,不曾辜负了亲情,也不曾辜负了爱情,以后的岁月,无论经历怎样的沧桑,唯愿时光静好,风景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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