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北京西站的老乞丐
我是一个呆不住的人,2009年,我还在上学,但是经常往外面跑,那时候最经常去的地方就是北京。从呼和浩特到北京,最合适的车次是夜里上车,睡一觉早晨就到北京西站了。
那时候我还年轻,又瘦,长胳膊长腿,身轻如燕。坐火车,爬上铺,就像喝凉水一样简单。
那次是一个冬天的早晨,我在北京西站下车,走到路边去等公交车。公交站旁有一家肯德基店。那会我还在上学,吃肯德基算是奢侈一把。
那天很冷潮湿,火车站这种人多的地方到处都有一种黏腻腻的脏,公交站牌黏腻腻,垃圾桶黏腻腻,地上全是黑色的口香糖渍和痰渍,空气中也是黏腻腻,肯德基门把手也是黏腻腻。
早晨肯德基人挺多,我要了一份汉堡和可乐在门口找个座位坐了下来。
刚坐下,一阵冷风窜来,一个弯着腰的乞丐进来了。
进来之后直冲我过来,对我说:“给点吃的吧。”他背着一个全是污渍的白色帆布包。上衣看不出款式和颜色,到处的黑渍油亮油亮的。唇边的杂乱胡须,稀稀疏疏,沾满了白霜和融化的水滴。看上去有点恶心。
他看着我说:“给点吃的吧,给点吃的。”
我条件发射的就要把面前的汉堡和热茶给他,刚伸出手,店员过来了,厌恶的对他说:“出去出去,怎么又来了,影响我们做生意,去外面要去。”
老爷子立马转身出去了,我手里的汉堡还没送出去。
我有点着急,一边吃一边盯着老头。他低着头,头也不回的走了,好像已经习惯了,急匆匆的要赶路。
吃完后我跑出门到处搜寻,终于看到他站在人群里,在向旁边的中年男人乞讨,当然那个男人不理他。很冷,大家全都把手揣在兜里,把嘴藏在围巾里。
我又赶紧跑回店里,买了一份汉堡和热茶。
跑出去找到那个老头,他正在低着头在人群里慢慢走着。我碰了下他胳膊,把汉堡和热茶递在他面前。“给”。老头抬头茫然看了我一眼,就接下了。
接下之后不再看我,扭头就走。我也走开几步。
却发现他把热茶喝了,汉堡居然没吃,装在了帆布袋子里。当时我有点着急,心想,原来你是出来积攒粮食的,并不是当下需要啊。汉堡是热的,你现在不吃,拿回去就很难吃了。
老头背着帆布包开始走,在人群中驮着背穿梭,直到走到500米外,走到一个老婆婆面前,把汉堡拿了出来。
老婆婆也驮着背,一身蓝黑色的衣服,在人群中就像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影子。
老婆婆没推辞,两人之间也没有所谓正能量文章中那些情意表达,她都没怎么和老头说话,接过来就马上打开吃掉了,老头子一直站在对面看着她吃完。
这个场景我在远处看了很久。我觉得他们俩和周遭这些人仿佛不在一个世界里。
我的心里有痛也有酸,总感觉他们是我自己,这个时候说什么段位的鸡汤都是残忍的,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都是虚伪的。
咋活不是一辈子呢,人间虽好,以后不来了。
二,万达商场门口的三个青年乞丐
2011年,某个周末我和朋友逛街,傍晚时候,到三楼想找个馆子吃一顿。
走到一家巴盟菜馆门口,看见三个年轻男人,二十八九岁的年龄,很瘦,穿着打扮很像城乡结合部的青年。他们三个望着饭馆落地窗里面,个个眼露精光,还互相推搡着。
其中两个青年把中间的男子往前推了一把,嘴里说着:“去啊,赶紧去啊,快快,走啊。”
把我吓了一跳,这是要干啥,这是歹徒吗?准备抢劫?
我顺着他们三个人的目光往橱窗里看去,是一张桌子,上一桌顾客刚吃完,留下半锅铁锅焖面,服务员正在收拾桌子,把那半锅焖面倒进了泔水桶。
窗外的这三个人立马垂头丧气,“哎,晚了,又晚了。”
我有点恍惚了,我见过乞讨的,见过抢劫的,还没见过这种情形,这是,饿极了?
我当时心生一念,对朋友说,就吃铁锅焖面吧。我们从这三个男子面前走过去,走进饭店,刚好被服务生安排在刚收拾好的这个座位上。
我们在里面吃,三个男子在外面看。朋友发现了,说:“那几个男的,怎么一直看我们吃饭?”
我说:“要饭的。”
朋友说:“不能吧,穿的挺干净挺整齐的。”
我一直在等一个情形出现,他们一直在窗外等。
等我叫服务生结账的时候,发现那三个男子进来了,跟在拿着账单的服务生后面。雄赳赳虎视眈眈又犹犹豫豫。直到三个精壮的后生站在了我身后。
我的女性朋友和服务生都吓的炸毛了。朋友护住了自己的包,服务生急问:“你们干嘛?”
我拦住服务生,说:“给他们给他们。”
这时,在外面就被推搡的那个男的站在原地不动,被后面的伙伴推了一把:“你装啊,你装啊。”
他犹豫了一下,马上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塑料袋,端起铁锅,把我们剩下的半锅焖面倒进去了。倒面的时候,刻意和我保持着距离,也尽量注意不碰到其他物品,装好之后,眼睛望着地板,对我说:“谢谢。”
马上就和伙伴们飞快的跑走了。
我的朋友和服务员当时都呆了,我当时也挺呆的,这个场景,太神奇了!
这和我上学时候,把中午吃不完的拌面放到晚上吃,有些男同学实在没吃的,喝凉水充饥没什么区别。
我想他们后来大概找到了工作吧。以后回想起来这段经历也挺有意思吧。他们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些高中同学和大学同学。年轻时候挨饿也是常见的,但是后来都捱过来了。
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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