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帝京·薄衾小枕凉天气
宋代·柳永
薄衾小枕凉天气,乍觉别离滋味。
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
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
也拟待、却回征辔;又争奈、已成行计。
万种思量,多方开解,只恁寂寞厌厌地。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这首词纯用口语,流畅自然,委婉曲折地表达才子佳人的真挚情爱。最后两句“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最是感人,耐人回味。
传说柳永因一曲《西江月》里有“我不求人富贵,人须求我文章”句,而得罪了丞相吕夷简;又因著名的《鹤冲天》:有“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让仁宗皇帝很不高兴。给他下了断语:“此人风前月下,好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且去填词。”
皇帝发话了,谁还敢提拔他?
仕途之路阻断后,他便在言行上更加放荡不羁,破罐破摔了。他天天进楚馆、出秦楼,把艺伎当知己对待,和她们自由恋爱,平等上床,极受艺伎们的欢迎和热爱。他的慢词和风格也越来越有名,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寻芳客,如果某艺伎能请到柳永喝酒,她就可能获得柳永的新词,这就为成为明星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他有一个手板,上面写道:奉圣旨填词柳三变。要去哪妓家,先将此手板送去,这一家便仿佛品位上了一个档次,好像是请来大明星作广告。因此觉得无上荣耀,早早准备好酒肴,伺候过夜,与皇帝钦点妾妃侍寝无二。每做一阙小词,落款必是"奉圣旨填词"五字,人们嘴上嘲笑他,心里其实羡慕要死。
仁宗皇帝弄巧成拙,碰上这样的主,还能怎样?想必也很无奈。
被体制边沿化以后,柳永常常客居青楼,死时无钱无亲友。艺伎们凑份子把他葬于南门外。据说,此后的每年清明节,襄阳城里的歌伎们,还常相约赴其坟地祭扫,后来,相沿成习,成了歌院青楼的“行规”,称之“吊柳七”。
这让人很感叹:在中国文学艺术史上,死后被人们自愿弄成节日祭悼,且形成民俗的也就两人,一位是屈原,全民性的;另一位是柳永,行业性的。
以后每年清明左右,春风骀荡,诸名姬不约而同,各备祭礼,往柳七官人坟上,挂纸钱拜扫,唤做“吊柳七”,又唤做“上风流冢”。未曾“吊柳七”、“上风流冢”者,不敢到乐游原上踏青。后来成了个风俗,直到高宗南渡之后,此风方止。
后人有诗题柳墓云:
乐游原上妓如云,尽上风流柳七坟。
可笑纷纷缙绅辈,怜才不及众红裙。
真情,真爱,真词,真男人。
文章千古好,仕途一时荣。大宋江山早已烟消云散,晓风残月的主人依旧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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