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若解妾意,容易入梦来
夜,悄悄爬满了窗台。
不需要梳理,它便自顾自地延伸到桌上,灯下,角落里,深情地包裹着冬霜。
固执地喜欢着夜,尤其是冬夜。扯过月光,一起读书,写字,遐想,即便是入了梦乡,夜也不是孤独的,它触摸着千山万水,世间,便在瞬间生动起来。
梦的疆界上,我能听到你的声音,那里有我许久未曾触摸过的温情。
它允许我用黑夜与你一起共鸣,你不再因为面容的转变而失眠,而我,哪怕是在远远的角落,也能抵达你灵魂深处的滚烫。
我在午夜,触摸你的影子,亲吻你经年的梦呓。你能带着夜的钥匙,解开我的唇语吗。也许,你不会欣喜,即便心里有过一秒的涟漪,拨开荒草之后,瞧见的,也只是寻常的淡然。
我知道,你不能与我一起淌回触摸名姓而活的年纪。我所依恋的,也不过是,你莽莽醉意之后的远望。
淡然是你惯常的妆容。秋夜的相拥而眠,是远方最后的馈赠。
自此以后,我零落成燃烧的灰烬。即便,你的目光在我的眼睑,有过一秒的犹豫或是停顿,你也会熟稔地将我耗尽成不善辩驳的烟罗。
你有你的燃烧,你有你的高傲。
我终于沉默地,和词语一起,走回泛黄的书页。
我会慢慢知道,果真是用一秒来相爱,再耗尽一生的时间,去遗忘。
自你之后,我开始与黑夜达成默契,在沉默中燃烧欲言又止的往事。之后,山不再疏朗,水不再清透,年月一点点枯萎,而我,只是在山水间一点点拼凑往昔,艰难度日。
你永远不会明白,或者,你也不愿意明白,究竟是哪个朝代的狐,爱上了良善的猎人。
北风渐劲,在你渐渐遗忘的远方,在某个寒风呼啸的冬夜,那个堙没于瑟瑟山梦之后的狐,那个丢失了自己姓氏的女子,终于消失在一场没有方向的沉默。
没有方向的沉默,也不过是多余的符号,是简短的刹那,是黎明前的模糊不清。来不及整理,来不及遗忘,就于深刻疼痛,凛冽的烟尘中,如春草般越生越远了。
我们终是要退回各自的朝代,各自遥望星辰,遥望秋日的寂寥,它承载不了火车呼啸而去的滂沱。十月以后的记忆,涉河远去,我那被秋风淋湿的憧憬,轰然而塌。
你的身影在抽泣声中奔去远方。
我已猝然老去。
还有城外的春草,带着雨后的列车,越开越远。它就是想,带走一场,关于浩渺烟波的往事吧。待你我察觉,冬雪已覆盖了期盼,在草天相接处闷闷不乐。
思念再盛,也只得带着遗憾打道回府。
那轻狂的草儿,它的方向是哪儿呢,广袤的草原,崎岖的山林,还是辽阔的水边。
无从知晓。
若你,已经不再注视深情的烟罗,那么,就带着我心的依恋,执意成天边的弯月吧。
十月以后的夜晚,大多清瘦。
燃起火堆,午夜的清酒,在更漏声中酩酊大醉。我良善的猎人,当轻拥还近在咫尺的时候,你说我的等待越来越瘦。
果然,妥善地安顿好情深以后,世间,早已山水迢迢。
你远去的地方,我不过问,秋夜里的女子也不会过问。笙歌曾在大雪纷飞的时候,孤独地跌进梅瓣中。那和着梅香的雪夜啊,一只狐,曾在梦里,投入猎人如春的怀抱。
北望的年份,终于在一场又一场的炙热中,不堪重负地沉寂了下去。
一场大彻大悟的冬雪,馈赠了唐宋诗篇里的春夜,你我自此,大梦不醒。
这春天里,我还是做一只温顺的狐吧,迎着猎人的方向。暮晚到来,也会发出几声嗷叫,这嗷叫,是狐的故事,是猎人的故事,更是红袖添香的柔情。它温顺地潜伏在冬夜的古庙,朝着远方眯起她期盼的眼,时而投去幽怨的一瞥。
我所攥紧的,不过是一场孤立的慰藉,冬夜寒凉,我的笔,正和荒芜的尘世悄悄和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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