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古希腊神话中的Antaeus ,回到大地母亲的怀抱,就充满力量。
娃爸,总把自己当成一个不容置疑的正确者与监督者。每次从乡下上来,总要先看看(检查)家里的窗户开的大小是否合了他的意,锅碗瓢盆是否及时洗了,如果没洗,起码得用水泡着……当然基本上都是不合他意的。他就苦口婆心地教导起我来。开始我会跟他争两句,后来是他说什么都无比正确了。他很满意,觉得他的教导收到了极好的效果。
但我还是那个我。死性不改。
昨天他说要上来吃晚饭,我就急了。做饭这事就让我头疼。我让他吃好了上来,他执意要上来吃。还说他来做晚饭。
他来烧?怎么可能?结婚那么多年我几乎没见着他烧过一个菜。虽然这样也一点不影响他每天在饭桌指导公公婆婆改进厨艺。
他都说他来做晚饭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结果他还是来了句:“我下班太晚了,还是你随便烧吧。”
我心里压力巨大。上床睡觉去了。
我一日三餐(二餐)极简,在大家囤菜之前我就已经囤好了。囤满了饺子、粽子、玉米、方便面、贝贝南瓜、山芋、鸡蛋、啤酒、可乐、当然还是肉与蔬果和冰淇淋。
每天换着样给自己蒸煮,省时省力。我基本上不做饭烧菜。想吃顿正经的,就回乡下去。一冰箱的蔬菜一点点失了颜色,我心疼起自己在超市里奔来跑去的苦,才会炒上一二个菜。我买得土豆,这几个月来几乎没有下过油锅。
生活能力我有,我纯粹是懒,硬生生让自己退化成了一个没有生活能力的人。有时间我宁可发会呆,看会书,抄段文字,码码字……
女儿高三那年,我简直是厨神上身,十八般武艺样样拿得出。一个女人成为一个母亲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现在我也只是在特别想女儿时,给自己烧顿好的,或下馆子去。但那饭菜里的想念重得不知菜之味。
我没有淘米烧饭,早上粥烧多了,晚上吃粥算了。冰箱里满满的菜,随手拿了几样,顺便把排骨拿出来化冻。爱人回来看我在厨房里毫无进展,就加入进来。我怀着坏心思,想让他掌勺,结果撒个娇都没有成功,讨厌。我只能把甜椒切丝,打了三个鸡蛋。烫水泡酱肉。他收拾那把大蒜。
大蒜炒酱肉时我就犯了错了。我先炒了大蒜,然后直接把酱肉倒进去了。娃爸见了急了,这怎么能把肉烧熟呢。熟,是娃爸至高无上的要求。每次跟他一起吃火锅,可以用一句话高度来概括——什么都煮老了。
但这回他绝对是对的。我关了煤气,把肉从蒜里一块块挑出来,重新起锅把肉烧烧透。再把大蒜放了进去,结果大蒜黄了,肉硬实到咬不动了。
排骨还是没有炖,娃爸说那得半夜才能吃到嘴。我就乐了,好像一个阴谋得逞了一样。
三个菜,一盆水果。娃爸想喝酒,但红酒没有开瓶器,我让他退而求其喝啤酒,他嫌冰,顺便教导我啤酒可以不放在冰箱里,当然啤酒还是放在了冰箱里。我让他再退而求其次喝可乐。他就笑了,觉得也太儿科了。于是他用一根筷子开了红酒,溅了一厨房酒汁。我收拾干净。
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笑了。问:“粥可管饱?”我笑着把碗里的粥再添了点给他。
饭后,他忙在厨房,我坐在电脑前了。
有时想想,他找了我这样的老婆,挺为难他的。这么多年来,他只能习惯。我并不想为谁有所改变,除了女儿。但女儿对我说的是:“你就做你自己,难怕我是你的女儿你也不必为我有所改变。”
我并不是扎进一日三餐里充满烟火气的女人。只有当我特别无助和飘忽时,我才会特别想念菜场、超市和人群、我会扎进厨房里去,让食物疗愈我。让人世间炙热的烟火气,让自己活过来。就像古希腊神话中的Antaeus ,回到大地母亲的怀抱,就充满力量。
系列回顾:
不觉间
天又黑了
我要下楼去
闻闻树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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