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下午,将这封儿子写给母亲的信,反复地听,任凭泪水在脸上肆意地流淌,竟然忘记了擦去,既为这个苦命的少年,更为这个哭成了泪人的母亲。
母子之间,无论谁离开谁,谁失去谁,都会产生一种无法承受与释怀的巨大悲伤,但,相对而言,儿女的先行离开,对母亲的心灵造成的打击与折磨无疑是更加残酷的,这种失去,是摧肝裂胆,是摄魂夺魄,是将她置于死地的一场不可抗拒的灾难。
特定年代与家庭成长的孩子,他长大的生命中必定要倾注母亲更多的艰辛与心血,他的每一个小小的成功必定要渗透母亲更多的汗水与血泪,而这一切,是外人甚至儿女本人都难以体会到的,更不用说,当母亲用尽毕生气力将子女送上一条人生的康庄大道时,却眼睁睁地看着他在一场意外中挣扎与陨落,将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就像这封信的作者——中南农业大学的研究生李真一样,出身农村的他,带着母亲乃至全家人的希望一步一步地接近了成功,原本可以让母亲从艰辛不易的生活中慢慢地解脱出来,可是,无奈白血病魔无情地击中了他。他明白,这种不幸意味着什么,正如他在信中所说:我以为考上了研究生,就能让您离幸福更近一些,可事实证明,我的努力给这个家庭带来的只有磨难和绝望,母亲已穷尽了毕生力气,却始终换不回我一世安康。
此刻,我们除了用真诚的眼泪来表达自己的这份感动,除了用掌声来给予她一份崇高的敬意之外,又有什么可以宽慰这位母亲内心的破碎与伤悲。就算是作为她的儿子李真,在信中写下“若有一天真的事不可为,希望您能理解,那也只是一种自然法则,愿您能收住泪水,笑看过往,因为我只是换个方式,守在您身旁”如此温情的句子,我想,这也无法减轻母亲心中的痛,因为,儿子的命,就是她的命,没有什么可以替代。
还记得八九岁时,在乡村,一个酷热的夏日正午,两三个顽劣的少年在水塘里嬉戏,其中一个少年突然发狂地扑打着水花,一瞬间便沉入了水底。等到孩子们唤来大人将他救上岸时,少年已经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孩子的母亲闻讯后从劳作的田间匆匆赶来,见着少年尚存一丝生气的面孔,怔怔地呆立着,竟然哭不出声来,只一瞬间,便两眼翻白,身子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大人们围在这位母亲身边,手忙脚乱,有的大声呼唤,有的摇着她的身体,有的用手指头在她嘴唇与鼻子中间的位置一遍遍地按压,而我,则像看热闹的人一样,目睹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后来,孩子的母亲终于醒了过来,接下来就是嚎啕哭泣,拖着颤抖的长调,无休无止,任凭人们怎么劝说也停不下来。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午后的阳光也变得摇摇晃晃,碎在地上,成了不可收拾的悲伤。
那时的我无法明白,让这位母亲昏死过去的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痛。后来,我听说,作为一个母亲,能够将健康的她痛昏过去,就是生孩子的那种痛,那是仿佛要将她的身体撕裂一般的痛。可是,不同的是,生孩子的女人从痛昏中苏醒过来,是迎来新生的幸福,孩子的笑可以将她撕裂的身体一片片地拼凑完整。而像这位因为失去孩子而昏死过去的母亲,当她苏醒过来,必将坠入更幽暗的深渊,破碎的身心永远不可能复原,她已经接近了死亡。
无母不成家,母亲就是孩子的家,母亲在,家就在。而我们,则是母亲的全部,那么,就为疼爱着我们的母亲,好好地活着,活出一个美好的样子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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