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原创题)阅读文本,回答问题。(体裁:小说,分值: 20分)
花中
一块电鹿板
1 “把它从金丝活扣上掰下来,然后剥好壳,挂在屋顶上。这畜生身上有毒,得洗干净咯。”
2 “嘿!傻东西,撒点儿血在陷阱上猎物就上钩了。”
3 “环境越来越差了啊,能捕到就算不容易了。况且战后政府的空投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来了,看来我们被彻底遗弃了啊...”
4 “我能分到多少?”
5 “一只腿。”
6 “啊?这么少呀。”
7 “不少了,够你啃的。”
8 “喂...你看天上!好像有包裹掉下来了!”
9 自从收音机发来最后关于那次大战的电波后,这颗废星已经不再受到政府的福利援助了。在这片连殖民地都算不上的偏僻废土上,像我这种生下来就无名无姓的人牲,还不如在那个该死的平民窟里一睡到死。
10 那间破旧不堪,臭气熏天的陋室比周围那群流浪汉的土堆好不了多少。星际殖民地间战争的余波让这片原本不富饶的土地变得更加荒凉,这颗隶属于芬兰的C级小行星也不再受到那帮假惺惺政府的物资供给了,那又如何呢,他们早已经把我们的名字从人类移民史册中抹去了吧。
11 格雷孤儿收容所。
12 他们曾经是这么称呼这颗行星的,不管是大气,土壤,植被还是地表温度,都正好刚刚达到人类能够生存的极限,也就是所谓的C级。政府把对社会没有意义的人,无依无靠的人,被抛弃的人都统统扔进这里。我身边的那帮流浪汉,和我有着同样的故事,要么生下来就被遗弃,要么天生残疾或有疾病,父母不愿救治,就被当做孤儿送到这里。如今15岁的我早就对这些无聊幼稚的话题失去了兴趣,真搞不懂旁边那些成年人是怎么津津有味的谈论这些无趣话题的。
13 在这颗该死的星球上偶尔还是有某些令我向往的时刻的,我喜欢听隔壁阿莫坐在垃圾堆上唠叨那些人类起源的神秘故事,所有事情都要追溯到一颗被称作地球的蔚蓝行星上,那曾经是人类共同的家园。真是难以想象如今分裂的人类文明会拥有一个共同的家,所有人平等的享有权益,父母呵护孩子,贪婪自私者遭到法律拘禁,善良奉献者受到国家眷顾,那样乌托邦般的天堂竟然曾是如此龟裂的人类瘟疫诞生的摇篮。不幸的是,地球已经灰飞烟灭了,被历史上太阳辐射率暴涨事件烘成了焦炭。我也就再没有机会逃离这颗死星亲眼看看地球的辉煌了。
14 回到屋内,打在桌上的阳光要么刺眼要么阴暗,我打开了那本皱皱巴巴的记事本,翻了翻满满笔记的纸张,直到最后几页依稀的空白领土:
14月42日 天气:暴晒 心情:踌躇
15 我极力说服自己不去理会几天前降下来的快递包裹,那明显不是政府寄来的补给,上面覆盖的文字是我没见过的,就连包裹外壳的形状也不是以往的椭圆胶囊形,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球!十分完美的球!因为一年前那次事件,也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大家都不敢再碰那种非政府的东西了,生怕里面又蹦出来一阵强酸,腐蚀掉周围半公里内所有土地。可那东西就在眼前啊!万一是可以在C级星球上生长的种子呢?再三考虑之后我发现我失败了,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控制好奇心这东西,它简直把我牵着鼻子走啊。所以,今天晚上我决定去看看,在昼夜交替时温度最适中的时候出去碰碰运气。希望能在午夜之前回来,要不可就要被冻成冰棍儿啦!
16 借着昏沉沉的夜色,我偷偷避开流浪汉们,从这一带绕到第22号贫民窟的右后方。直到我熟悉了这种既不被别人听到又能快速移动的步伐时,才看清了眼前的巨大的陨石坑。借着三颗皎洁的月光,我依稀看清了那个坐落在谷底的银白色包裹。诶?我不知道是之前的错觉还是自己的记忆发生了错乱,作为目击者,坠落那天我明明记得是一个巨大球体闪烁着暗红色的尾巴从天空陨落。现在看来,这个银球儿只有我的个头大小啊。
17 地势可能有些高,我只能慢慢的一步一步接近,踩着坑洞表面的碎石,四肢弯曲扒在边上缓慢下浮。怎么这么深啊!以往的包裹比这个还要大,从天上砸下来也就制造个小坑洼,或者砸毁几栋破房子而已。这么大的坑洞,可见这颗银球是有多重了。
18 差不多到了,我在四米的位置松开双手平稳落地,动作熟练堪比体操运动员,只不过现在没有裁判,要不我肯定全是10分。不扯别的了,也就是这时候,蓝月正好当头照射在这个神秘包裹上,抬头望望天空,再看看周围一片光绚,这简直不是存在于世间的东西啊。银白色的表面承受着蓝色波段光波的轰击,向四周均匀地推送着光子,一粒不差。从天空砸下来,连一个坑,一个划痕都没有,简直就是奇迹。还好是晚上,若是换成了烈日下的白天,我的眼睛肯定就得被晃瞎了。
19 碎金缭绕的光线让我忍不住去触碰它那光滑的银色表壳,我的手控制不住伸向了那边。在交触的一瞬间,冰冷贯彻进了骨髓。我下意识把手抽了回来,用肺部的热气吹了吹指尖,索性还有知觉。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那个球体自己动了!卷着周围的泥土,快速的旋转着,好像是我惊扰了它的休息似的,开始像一只野狗躁动不安的咆哮起来。
20 “您行行好,别吃了我啊!”
21 也可能是我说的这句话打动了它,银球停止了,取而代之一阵深蓝的光线从内喷射出来,分毫不差的打在我的脸上。我才发现,其实银球也并不是严丝合缝制作的,在顶部向下的垂线上,有一层狭窄的接口,还冒着蓝光呢。我把脸凑过去,想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22 突然,它闪烁了一下。
23 我的眼睛!太亮了简直,瞳孔剧烈的缩小给我带来了不少痛苦,我一边咒骂着一边揉着眼睛。在确认外面没有什么光线了之后,我从眼皮的庇护下试探性的出来望了望。
24 难道,这颗银球会长大?原本只有我个头大小的银球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高塔!这,太不现实了吧,我被吓的说不出来话。这眼睛一闭一睁的功夫,这圆球怎么就像吃了什么似的一下子膨胀起来了,在我十五年的人生中这种事情是从未眼见也从未耳闻的啊,难道政府真为我们投资了一架可以伸缩的星舰?
25 然而下一瞬间,这种念头被无情的打破了。那个银球仍然在扩大,越来越大,已经变成了一座大山。我慢慢恐惧起来,如果按这个势头继续下去,要是压毁了营地他们非得气的用铁刺扎穿我的喉咙不可。
26我爬回坑洞的边缘,心惊胆战的望向远方,期望看到有人发现这里的异常,然后通知大家跑的远远的。
27 那些是什么?远处好像又多了几座山,而且每一座都要比身后这颗银球还要高大。我望着远处几公里外那本应该出现第33号营地的地方,下一秒钟一个骇人听闻的事实浮现在了我的脑中,我顿时失语了。
28 不是这些东西变大了,而是我变小了。
29 我感到心脏正在拍打着胸腔,脑中一股电击麻木了思维,我怔怔的定在了这里。
30 身边的一切仍然没有停止变化的意思,奇怪的是,我发现这片坑洞和我一样,正在一起相对于银球做着匀速缩小,而坑外面的世界却如平常一样纹丝不动。莫非银球的那一下闪烁是触发缩小化的开关?所以没有被光线覆盖的地方都原封不动。
31 可恶!没时间想这些了,我要尽快找到停止缩小的方法才行。于是经过了一阵呆滞后我拼命的向外面跑。是错觉吗,地面好像变得光滑了些,原本干燥龟裂的旱地现在好像被撒上了层油似的,可我不能放慢脚步,远离了那个银球的辐射范围我兴许还有救。抱着这种信念我头也不回的拼命跑着。
32 当我再次抬起头时,远方的几处黑影消失了。难道我恢复了吗?还没来得及欣喜若狂,面前出现的东西再次给了我当头一棒。
33 那些是?空气中漂浮着乌云,光线也变得稀少难以捕捉。我触手可碰那些棉花,可当我拨动他们的时候这些玩意却轻而易举的碎了,这些是散布在空气中的灰尘啊!路面变得时而坑洼时而平整,但却越来越光滑。我望了望四周,没有大山,没有银球,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是一片虚无状的空间和脚下这面一望无际的褐色淤泥。
34 我想起来了。三个月前的殖民地星际战争,就爆发在格雷星系内部。从收音机里听见我方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新型武器打击,还牺牲了不少架星舰呢。难道,那颗银球就是,未命中残留的新型武器?
35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幕幕震撼的画面。那是一艘漫游在广阔宇宙中的芬兰HR-8载人战斗机。数百位驾驶员坐在舱内操纵着各个位置的激光武器,当他们瞄准敌舰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颗渺小的银白色颗粒正在慢慢接近,反射着周边所有打在它身上的光线。然后,它对着机头闪了闪便飞走了。那架战舰起火了,在太空中竟燃起了熊熊烈火。HR-88的前半部分开始向内折叠,迅速收缩。氧气,氮气,氢气有条不紊的从舰艇中向外喷出,在不均匀分布的底面涂上一层绚烂的喷漆,点缀着一片火海。最后,机头里面的驾驶员们全部变成了玩具模型内的人偶,而这个大模型,一面肿胀一面萎缩,瘫痪在这片战海里。他们无限的缩小下去,永远的消失在了这个微宏二相性的宇宙中,这也便是我的命运。
36 连一口吃的都没有,连食用大型螨虫也只能啃上一条腿,从小被父母抛弃,随便扔进一家三无孤儿院,最后又彻底被政府抛弃。这样令人作呕的生命我才不稀罕呢。可是,我的脸上为何却阵阵湿润,我为何哭了呢。是因为阿莫讲的那堆宇宙故事么,是因为没能自己亲眼看看地球而遗憾么,我不知道啊。
37 此时此刻,我已变得无比渺小。几毫米,几微米,几纳米。我感到窒息,现在就连微观上的氧气分子也大到不能被肺部吸收了。
38 我看到了地表上的微生物!这,太惊人了吧。
39 数以百计的生物们游走在我周围的矿场上,他们有些很庞大,由上万个密密麻麻的小细胞构成,有些却小到针尖,或是单细胞或是多倍体,透明的身躯让我可以看清内部的结构。眼看就要被一只草履虫吞噬,它的口越张越大如山亦如丘陵,然后便再也没有合上直到消失。我意识到了自己并没有停止缩小,这一切犹如观光般的体验全部发生在原本宏观世界上的一片小小泥地里。
40 现如今,我只求安静的在一片祥和的净土上窒息。可这缩小化势头却并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我先是浏览了一遍细菌形成的弹力球,然后又摸了摸组成其表膜的磷脂,还顺便胡乱拨动了几下DNA链条上的编码。世界此时此刻已经变的黑暗无比,我踏入了就连可见光波也无法涉足的未知领域。
41 完全是真空环境了,也可能是某颗原子的内部。什么嘛,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据说原子核很小,相当于在一个足球场里找一颗乒乓球,看来我就要在这片宁静与寂寞中度过最后的时间了吧。
42 我的身体好像打在了什么东西上,很疼却不硬,它在一直不停的躁动着。相互作用力把我吸引到了这个无法感知形状无法感知体积的力场里。在核内强力还不足以杀死我的时候,它们又再次变得大到无法触及。即使看不清多彩绚丽的微观粒子世界,我也已经脑补到了这些奇迹般的画面。它们相互约束着对方的撞击,在触碰到活性位点时停下,营造一场美妙的化合反应,伴随着光和热,向宏观世界传递着他们仅有的信息。
43 我闭上失明的双眸,在绝对安静的环境下体验着自己的心跳,一股股浓稠血液的流动,管壁舒张的声音,全部源于我自己。就此与宏观世界道别,成为一颗比夸克还小的粒子。带着这股平静的信念我在窒息带来的恍惚中睡着了。
44交织着斑斓烟火的灿烂,喷洒着炫目的极光,轻轻拂拭着我松垮的眼皮。心脏剧烈加热着血液直至沸腾,在我的腔内迸发着,让我变得紧张,变得清醒。
45这是金光啊!
46 是我转世投胎了,还是造化飞升了?在如此微观的世界里怎么可能存在光线?我望着远处一那片彩炫,吃惊不已。
47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光,我靠,这是星河绽放出的绚烂之光!
48 无尽的云海由埋藏着故事的颗粒构成,它们相互炫耀着自己的舞态,把光和影揉在一起重叠交织,一只只悬臂像打在镜面上的珍珠,组成了磅礴伟岸的光海。
49 这不是幻觉吧,这不是梦吧。我此时此刻正置身于这星河斗转的银河中央。
50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51 渺小之中藏匿着伟岸,微观粒子中却装有一个宇宙!难道,那个武器,不是用来击溃敌军的,不是用来大肆杀戮的,而是带来和平的使者,它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将人们从这个宇宙中解放出去,投放到更低维度的空间中,和平地安置每一个生命。
52 在点点星河中我的眼眸湿润了,我将躯体与心灵彻彻底底的托付给坠落的感觉。
53 慢慢地,视野放大了,我空虚的脚下出现了一面蓝色的镜子,它上面还镶嵌着几颗绿宝石。我的呼吸越来越顺畅,如同重获新生的快感伴随着新鲜的气体一同注入我的肺部,再流进全身。
54 这颗蓝星,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一场做不尽梦不完的归巢之旅。
55 缩小停止了。
56 我置身于一片广阔的大草原上。虽然从没有见过地球的样子,但我坚信,这里就是地球。
57 坐在温暖潮湿的草坪上,我的第一个愿望就是,找点什么除了蟑螂以外的东西填饱肚子,然后再好好欣赏下这坠落的夕阳。
58 这里真美啊...
示例题目(无分值的为备选题目)
1. 请赏析文章标题“花中”。(5分)
2. 作者充分运用了第一人称来叙述本故事,这样写有什么好处?(5分)
3. 请分析划线句在本文中的作用。(5分)
4. 文章结尾处,为什么“我”觉得“这里真美啊”?请结合文本探究其中的原因。(5分)
5. 本文运用了倒叙手法,这样写有什么好处?
6. 有的人认为,本文的第50段没有作用,应该删去。你支持该观点吗,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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