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在明代的平度州官中,入国史并立传者,仅周思兼一人。
【七律·平度知州周思兼】
词/张馨匀
躬巡效野察民情,仁政清廉远播声。
救赈废苛恩浩荡,用谋执法度分明。
雄才自得朝廷识,大略长教社稷平。
可叹英年留遗迹,官风文字誉高名。
《明史》里的平度知州周思兼
陈传瑜
平度在明朝以前称胶水县,明洪武二十二年(1389),改胶水县为平度州。也就是说:在明朝 277 年的历史中,平度有 22 年称胶水县,其行政主官称知县;255 年为平度州,行政主官为知州。
明代,平度历任知州共 79 名,平均三年多一点就换一个知州,可谓走马灯!在如此众多的知州中,有 8 人在平度史志中留有传记,所谓传记,仅为些许政绩、几句溢美、寥寥数语而已。唯青年知州周思兼传记略成规模,这是修志者一字不落地从《明史》中摘抄过来的。在明代的平度州官中,入国史并立传者,仅周思兼一人。现将《明史·列传第九十六》中的《周思兼传》全文录下:
周思兼,字叔夜,华亭人。少有文名。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除平度知州。躬巡郊野,坐蓝舆中,携饭一盂,令乡民以次舁行。因尽得闾阎疾苦状,悉蠲除之。王府奄人纵庄奴夺民产,监司杖奴毙,奄迫王奏闻,巡抚彭黯令思兼谳之。王置酒欲有所嘱,竟席不敢言。思兼阅狱词曰:
“此决杖不如法。罪当杖,以王故,加一等。奄诬告,罪当戍,以王故,末减。”监司竟得复故秩。旁郡饥民掠食,所司持之急,且为乱,上官檄思兼治之。作小木牌数千散四郊,令执牌就抚,悉振以钱谷,事遂定。入觐,举治行第一,当迁。州人走阙下以请,乃复留一年。擢工部员外
郎,督临清砖厂,士民遮道泣送。同年生貌类思兼,使经平度,民竞走谒。见非是,各叹息去。河将决,思兼募民筑堤,身立赤日中。堤成三日而秋涨大发,民免于灾。进郎中,出为湖广佥事。岷府宗室五人封爵皆将军,杀人掠赀财,监司避不入武冈者二十年。思兼廉得奸状,缚其党,悉系之狱。五人藏利刃入,思兼与揖,而扪其臂曰:“吾为将军百口计,将军乃为此曹死耶?”皆沮退。乃列其罪奏闻,悉锢之高墙,还田宅子女于民。遭内艰去官,不复出。居久之,起广西提学副使,未闻命而卒。
文章虽短,文字却极见功力,区区 400 余字,历数了周思兼为官政绩中的几个典型情节和亮点,便画龙点睛般地概述出周思兼的一生。
周思兼,字叔夜,号莱峰,南直隶松江府华亭(今上海松江)人,生于明武宗正德十四年(1519)。周思兼少有文名,嘉靖二十六年(1547 年)考取丁未科二甲进士,被任命为山东平度州知州。时年,周思兼 28 岁。
《传记》中周思兼“为官政绩中的几个典型情节和亮点”,大都发生的平度。
情节之一:躬巡郊野
明朝嘉靖年间,正是胶东西部广大地区多灾多难的岁月,水旱蝗灾交替频发。《平度州志·灾祥》记载:“嘉靖七、八年大旱、蝗”;与平度只有一河(小沽河)之隔的莱阳(含今莱阳、莱西二市),其《县志》中记载更详:“世宗嘉靖二年饥”“三年洊饥”“七年大饥死者载道”“八年旱蝗”“十二年蝗”“十三年蝗”“十四年蝗食禾稼尽”“十七年麦菽不登粟斗银二钱”。天灾之外,亦有人祸。嘉靖十七年,山东巡抚胡缵宗奏准疏通胶莱河淤道;十九年莱州海防道副使王献主持重开胶莱海运,凿通胶州
马家濠;二十年,“续浚新河,设九闸,置浮梁,建官署以守”,但“分水岭难通者三十余里”,未竟而罢。本来是利国利民之举,却成了劳民伤财之役,平度百姓深受其累。更有甚者:在周思兼莅任之前,连续七位平度知州,均为举人出身,才干不济,治绩平平,使平度州长期陷入
困顿之境。
周思兼刚一到任就发现:当地官府并未对济贫救荒不闻不问,而平度百姓却对官府的法令有抵触情绪。政策的敷衍了事和脱离实际可能是症结所在,恶法难服众。于是果断下令:“救荒不能马虎省事,凡是老百姓感到不便的政令,全都要废除。
”周思兼亲自巡行田野考察民间疾苦,身边不带一名随从,也不要沿途百姓供给,只坐一顶普通竹轿,带一锅饭就上了路。经过实地调查,他对平度老百姓的呼声心里有了底,于是很多陈年苛政被一夕废除。仅过了一年,平度州面貌就发生了巨变,呈现出一派过去鲜有的繁盛景象。
情节之二:秉公执法智断案中案
嘉靖年间,衡王朱厚峤设藩国于山东青州府,他的四子朱载垹于嘉靖二十四年被封为平度王。平度王府雄霸一方,府里宦官大肆放纵庄奴强夺民产,无所顾忌。百姓上告到官府,省按察使派了一名佥事来平度审理此案。那佥事调查完案情后,当场按照律条,判定对那个庄奴施以杖
刑。不料行刑的衙役失手把庄奴打死。王府官宦抓住把柄乘机报复,挑唆平度王上奏朝廷,一定要把那个佥事送入大牢。处理此案的官员畏惧平度王府的淫威,竟准备立即把佥事处死了事。平度老百姓都为这个外来的佥事鸣冤叫屈,巡抚彭黯派周思兼前去复审此案。周思兼一到,平度王就摆下宴席请他来府上,想要对他有所“嘱托”,但一直到散席也犹
豫不决,始终不敢说出口。不过,周思兼早已察言观色,看出了平度王的意图。到底如何做到不偏不倚,公正断案,一方面让佥事不致含冤屈死,另一方面也不能在平度与王府无端树敌,周思兼陷入了两难。他回来以后,把这个案件的相关档案卷宗都调了出来,反复查阅了半天,心里有了主意。他又一次来到平度王府,劝说平度王道:“这个案子
还是要三思为妙。到底谁是谁非,得依据法律定夺。尽管庄奴劫财,法所难容,但佥事对他杖责时闹出了人命也是不合法的。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佥事也罪不致死啊,然而府上宦官却不遗余力诬告他,一心想置他于死地。那位宦官可否知晓,诬告罪按法律可是要判处发配充军的!”意思说如果平度王府再不依不挠追究下去,那个自鸣得意的宦官也难逃责罚。平度王一边听周思兼头头是道地分析利弊,一边点头称是。周思兼灵活运用法律规定处理了这起案中案,佥事有惊无险地保住了性命,而且还幸运地恢复了原职。
情节之三:散“木牌”巧赈邻郡饥民
在周思兼的治理下,平度州的穷困境况大为改观,百姓生活大有改善,但邻郡的饥荒仍然十分严重,当地饥民甚至走投无路到平度来抢夺粮食。主管官吏大乱阵脚,急得团团转。上级部门传令周思兼让他想办法处理好这个难题。周思兼知道,那些饥民也是无可奈何才来平度州抢夺
粮食的,绝不能强行镇压,但是又不能纵容他们为所欲为,扰乱平度百姓的生活。于是,周思兼想了一个办法,他让人做了数千枚小木牌,在四郊散发。灾民可以凭木牌到专门救济点依序领取赈济的粮食和款钱。这么一来,一度混乱的事态一下子稳定了下来,而且粮款也雪中送炭,实实在在送到了灾民手上,周思兼可谓用心良苦。
情节之四:仕途升迁平度父老难分难舍
嘉靖二十九年(1550),周思兼的平度知州三年任期届满,入朝面圣,因为勤政治州有功,被评为治行第一名,理应离平升官。但是平度州有人听说了这个消息,远赴京城,力请挽留,才让周思兼又在平度留任了一年。嘉靖三十年(1551),周思兼升为工部员外郎,受命监督山东临清县的砖厂。这回他是非走不可了,平度老百姓含着眼泪夹道送别,对他的不舍之情可想而知。据史载,周思兼离开平度后,曾有一个与他同年考中进士,并且相貌也与他酷似的官员来平度州任职。当地百姓欢欣雀跃,以为周知州又回来了,奔走相告,上门谒见,这才发现认错了人,空欢喜了一场,一个个哀声叹气,悻悻而归。良吏到那里都会发挥才干,好官到那里都会为百姓办好事。周思兼离开平度后,其政绩中也不乏亮点。
亮点一:
周思兼到临清上任不久,就碰上当地暴发洪灾。眼看河口就要决堤了,周思兼当机立断,在临清当地招募劳工,全力加筑堤坝,自己亲自站在骄阳下指挥监督工程。河堤筑好后仅 3 天,洪水就呼啸而下。由于新筑的堤岸非常坚固,临清全县安然无恙。当时民间流传着这么一种说法:
“多亏了周老爷,否则全临清都要被大水冲走喂鱼鳌去了。”
亮点二:
后来,周思兼升为郎中,出任湖广佥事。当时朱元璋之子朱楩在武冈州设藩,称“岷王”。岷府宗室有五人都受封爵为“将军”。然而这“五将军”远非什么英雄豪杰,他们在当地纠集无赖,为非作歹,杀人掠财。因为这五将军太横暴跋扈,监察官员已有近 20 年不敢进入武冈境内了。百姓怨声载道,但又投诉无门。周思兼对那里的情况早有耳闻,在听取了州民的指控,查证了五将军和他们手下的累累罪行后,下令把五将军那些作恶多端的爪牙逮捕归案。五将军身藏利刃找周思兼寻仇。周思兼气定神闲地晓以利害,说:“在下早已耳闻五位大将军气度过人,今日料想
你们也不会对我大动干戈,我下令逮捕的这几个小卒都是奸恶之徒,不可与大将军同日而语。把他们关进大牢只是图个清静太平。将军难道要舞刀弄枪,连自己的生死都不顾了?难道非得为那几个不争气的败类拼上性命吗?”五将军听了他这番话都无言以对,只得垂头丧气地打道回府。周思兼立即令人快马加鞭把他们五人的罪行上奏皇帝,得到批准后将他们火速逮捕。五将军经年累月掠夺的田宅、民女都一一还之于民。从此,官吏重新恢复了对武冈的治理,老百姓也重又过上了安稳日子。
亮点三:
周思兼心系百姓,果敢为民除害,深受黎民爱戴。武冈人和平度人一样对他感激不尽,还专门为他塑像立碑。周思兼知道后,忙派人把塑像和碑牌都毁掉。州民感叹,能遇上这样勤政为民的好官实乃一大幸事。
后来,周思兼遭官场排挤而辞官,再也不复出。过了 7 年多,他重新被任命为广西督学副使,然而未及上任就因病辞世,年仅 47 岁。英年早逝,惜哉惜哉!
周思兼“有文名,长于诗文”,诗集《周叔夜集》被辑于《四库全书存目》,道光《平度州志·艺文志》收录了他的文《胶东二高士传》、《楼溪诗序》,诗《赠梁万斛》、《康王城行》等。
现录《康王城行》全诗如下,以供鉴赏:
盛夏五月东南行,残霞遥映康王城。
群鸦低飞断复续,萋萋芳草愁云平。
阡陌成行种黍禾,云是当年歌舞地。
王孙公子谁留名?曲榭雕栏不知处。
城南古冢高峨峨,牧童指此供樵苏。
日夕牛羊不归去,山北山南人相呼。
废寺颓碑莫可读,野人传讹怪且惑。
烟中每见楼橹形,雨后常闻鬼神哭。
鬼神微茫不易知,英豪歇绝哪得回?
唯有宫门旧时月,年年深夜尚徘徊。
从诗的字里行间,我们不仅可以领略到周思兼的文力才情,更能品味出这位青年知州对平度人文历史的熟知,以及对第二故乡平度的浓浓乡情。
周思兼画像
清光绪十七年(1891) 徐璋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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