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 单
我们生活的时代越来越热闹,物质方面越来越丰富,但精神世界的内容似乎越来越少了。物质和精神之间犹如太极中的阴阳鱼,这边多了那边就少了,两者之间似乎很难平衡,很难同时丰富。
孔子师徒的生活:“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物质方面可谓简单到了极点。正是因为简单,所以孔子能够做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唯有简单,孔子才能做到“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尽管现代社会的物质文明空前提高,科技高度发达,但并不能很好地培育出孔子一类的人物。科技在不断发展,似乎我们能够认识的世界更宽广、更细微,这不过是进一步印证了古人一句话:“至大无外,至小无内”。精神生活、人生境界以及哲学思维等方面,在我看来很难超越古人,重要原因就是现代人不能简单。
简单是什么?简单是道,而且是大道,所谓大道至简。简单既然是道,但道是什么呢?答案又在这里打住了,道不是具体的物体,不是既定的时间和空间,道一定和某些人紧密联系但并不属于任何个人,所谓“道乃公器”,不能私藏。道是“一”,但道又可以是“千亿化生”,是任何物,在任何地方。这么一来,道又成为最复杂的东西。唯有简单才能入道,才能明道。简单并不是没有,不是空,简单是心态,是方法,是追求,是结果也是过程。
简单的对立面是复杂,社会总是越来越复杂。复杂的原因有很多,社会自身的演变和发展是一个方面。古代宫廷的办事员不过是文臣武将两大类;到隋唐之后,发展为三省六部制;到了明清,不过是增加外交部;但现在国家和社会需要面对的事情已经大大增加,所以国家机构在不断变化和调整。社会发展的节奏随着时代的步伐不断加快,尤其在大城市,大多数人的脚步永远是匆匆忙忙,崇尚“时间就是金钱”。对于每天忙于上班、忙于赚钱的人来说,所谓简单可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也可能是996制。对于一些人来说,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和下班,难道还不简单吗?当然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并非乐意追求简单,因为习惯了复杂,简单便是一种恐惧。
简单是能力,一种不简单的能力。拥有此种能力,就算是任何一个追求简单的人,到最后都变得不简单;缺乏这种能力,无论如何追求怎样的复杂,最后都又会变得很简单。简单或复杂,看起来是社会问题,实际是内心使然,世界不过是内心的倒影(雪漠语)。在世间法中,大千世界都是由心而来,佛家认为“心生则种种法生,心灭则种种法灭”。但是对于追求简单的人来说,“心”不生其“种种法”亦可生。一个简单到了极点的人,自然不会被任何东西所束缚,自然可以开创一个复杂的世界。
人生本身是很简单的,不过是在生与死之间与各种人事打不同的交道。人生无论是简单还是复杂,结果都差不多。当然人生的好结果应该是留德行在人间,流芳百世;不好的结果是虚度光阴,甚至遗臭万年。我们站在今天看明朝的了凡先生,他的人生太简单了:了凡在35岁之前,对命由天定深信不疑,尽管在求功名路上有过挣扎;35岁之后,了凡领悟立命之学,相信命由我做福自己求,从此一心积德行善,直到74岁过世。了凡先生留给后世的除了德行之外,便是文章书籍。站在今天看古人,每个人都很简单;未来的人看我们,无论我们今天认为达到如何“精彩”,在未来的人看来,都是简单的人。
开始和结束都很简单,中间也可以简单,当然经历了复杂之后大多数人都向往简单。因为简单对于中老年人来说,便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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