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在地上的酒瓶”虽已过去很久很久,但姬二哥在小丑鱼心底的威严和易怒却一直没有过去。小丑鱼也逐渐相信了自己是条又丑又不讨人喜的小丑鱼的事实了:永远不讨鱼爸爸和鱼妈妈的喜,动不动就罚跪,动不动就“干笋子炒瘦肉”,小丑鱼每天都胆战心惊地生活,生怕哪里惹他们生气,又是一阵“打打打”。小丑鱼一直想,他们既然那么不喜欢自己,为什么当初不把自己放回龙井湾,在她本来该在的地方,虽风餐露宿,却也自由自在。这些疑问永远都是疑问,小丑鱼怕被打,所以只敢想,不敢问!
不过,鱼妹妹就比小丑鱼幸福得多,鱼妈妈走到哪都带上鱼妹妹,鱼爸爸也喜欢鱼妹妹。同样的喜好,同样的要求,小丑鱼提出来,可能是一气毒打,可鱼妹妹提出来的话,他们都会高高兴兴满足。长大后的小丑鱼翻看老照片的时候,似乎明白了,那么多人喜欢鱼妹妹的原因了:爬在树上的鱼妹妹笑起来俩酒窝。小丑鱼看见都觉得可爱无比,或许还多几分调皮;而小丑鱼呢,愁眉苦脸,一脸晦气。最主要是,鱼妹妹不光调皮可爱,还聪明异常!
于是乎,小丑鱼想到了一个通向梦想的渠道,那就是鱼妹妹。小丑鱼想要零花钱,让鱼妹妹去给鱼爸鱼妈要;小丑鱼想吃零食,让鱼妹妹去给鱼爸鱼妈要!是的,鱼妹妹成了小丑鱼与鱼爸鱼妈沟通的桥梁。
不过这种方法也并非屡试不爽,也有失手的时候,而且是失大手。那天很冷很冷,不知道是春夏秋冬哪一个季节。小丑鱼也不记得是因为要什么东西指使鱼妹妹,或许是其他原因。总之她们惹怒了鱼爸爸,而且是非常怒。抓起两姐妹就踢跪在小方桌边,先恶狠狠地打了一顿,鱼爸爸听不进两姐妹的求饶哭闹,或许刚好这种求饶哭闹又加怒了他的情绪。顺手提起砧板上的菜刀,讲两姐妹的头摁在桌子上,头在桌子上的小丑鱼绝望至极,哭得绝望(鱼妹妹也在哭),连“爸爸,我错了”都绝望到喊不出来。小丑鱼后悔了,后悔犯下了大人认为的错,后悔了提了大人认为不该提的要求。小小的小丑鱼闭上眼睛,她虽小,却已懂得死和生的不同,鱼爸爸那么强大,她无法反抗,既然刀子注定要从小丑鱼的脖子上落下,那对于看惯了爷爷和鱼爸爸杀猪的小丑鱼来说,对于作为老师又是杀猪匠的鱼爸爸来说,杀一个人,比杀猪容易多了,杀一头猪要五六个人来摁住,杀小丑鱼姐妹俩,鱼爸爸是不费任何力气的。冰冷的方桌,亮晃晃的菜刀,愤怒至极的鱼爸爸,躺在床上跟我指责姐妹俩生病且无动于衷的鱼妈妈,这些在小丑鱼心里,永远定格成一副画面,或许是最后的画面,不愿回忆的画面,没有人情味的画面。“哐当”两声,小丑鱼忘记了抽搐,只想着自己早已人头落地。鱼妹妹的哭声还在耳边响起,坎了还是没砍?死了还是没死?小丑鱼不敢抬头,怕看见头身早已分离,也怕身后举刀的姬二哥。时间就这么漫长、煎熬且模糊。
小丑鱼回忆里,只清晰记得,鱼妈妈拉着鱼妹妹和小丑鱼,把他们送到路边的教师宿舍里,说让她们躲躲。可怜的小丑鱼和鱼妹妹,孤零零的小丑鱼和鱼妹妹,不知道躲了多久,不知道是谁让她们回的家。但鱼妈妈从始至终的行为,没有打动过小丑鱼,牵着姐妹俩的鱼妈妈似乎也流了那么几滴眼泪,不过在小丑鱼心底,不相信这样的眼泪。
总之,那些年的小丑鱼想一直离开,想回她的龙井湾,自由自在的龙井湾!即使回不到龙井湾,她也想离开!
若是离开,不会不舍!不会留念!
如今,下方桌还在,小方桌上两到醒目的刀印印还在,小丑鱼的记忆还在,心里隐隐约约的痛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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