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说了那么多,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一直只想着坐火车、坐公交,而不是直接打车?两个原因,一方面,丹麦的出租车不像我们那样满街都有,说打就能打到,我摔跟头那个地方,人都很少,别说是车了。另一方面,丹麦的交通实在是太贵了啊!从火车站到我的住处,2公里的路,5分钟的车程,打车要110丹麦克朗(人民币差不多120元),我有自行车还要再加20。医院那么远,光来回打车要上千,不是家里有矿,谁舍得啊!
话说,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一早,我早早就起来了,左脚往地上轻轻一踩,一阵钻心的刺痛袭来,我差一点又摔在地上。再看看我的脚,白白胖胖肿得像个褪了毛的猪蹄儿。这让我对自己只是崴脚没有骨折的基本判断产生了怀疑,想到前一天摔倒时的那种剧痛,我怀疑是不是我当时已经摔成了骨裂或者骨折,只是身在国外,人生地不熟,强撑着一口气回了家?伊朗姑娘看见我的状况直接惊叫着说:我觉得你应该叫救护车!
这事就有点麻烦了。虽然以前听说过丹麦医疗免费或只收取少量费用,但这个免费究竟是免到什么程度,是不是包括救护车?“少量”费用又是什么概念?毕竟,丹麦自行车7000克朗一台,丹麦人还认为“不贵”;而七千块在中国,差不多能买上100辆小黄车了。以前,经常听说外国的救护车是天价,留学生生病昏倒前最后一句话是“别叫救护车”。听别人的故事都是笑话,轮到自己,如果因为崴个脚搞破产,不是要直接哭晕在厕所?
我赶快取出我的医疗卡,给上面的私人医生打电话。每一个丹麦人,都可以自己选择或由政府指定一位私人医生,有个病啊痛啊什么的,先要去私人医生那里,由他决定是直接治疗还是送往上一级医院。可惜当天是周末,医生根本不上班。我赶快又给身边认识的丹麦人发信息,询问救护车和急诊的情况。但是,也许是周末大早上,热爱生活的丹麦人要么睡懒觉要么起早运动去了,好半天没人回复。我自己网上搜了半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候,还是伊朗姑娘给我出主意:让我给学校的紧急值班室打电话。我坐在宿舍的转椅上,单脚撑地,给自己做了个简易轮椅,按照伊朗姑娘的指示滑到厨房门口一看,我以前都没注意,原来这里还有一个安全指南,除了丹麦常用的紧急电话,还列出了校园内外线的紧急电话和服务时间。我先拨打了校园紧急热线,电话几乎立刻就通了,一位男士听我讲述了情况,表示会派一个校园警卫过来协助。
放下电话,我心里立刻就轻松了,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找到组织的感觉。宿舍里虽然有好几个学生,但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国际交换生,来丹麦的时间不长,对情况不熟悉,有了本地人帮忙就好办多了。我定下心来,坐着我的简易轮椅,把医疗卡、居住证、护照、现金、银行卡、水杯通通整理好,装进包里。想到去医院万一需要住院或打石膏,今后一段时间生活会很不方便,我又一跳一跳地去洗了个澡。我甚至还想给自己做个三明治,带上iPad,但想到自己是去医院,不是去郊游,遂作罢。收拾完这一切,我从冰箱里拿出前一晚冻好的冰块,找个毛巾包着,把脚搁在上面,静静地等着警卫上门。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吧,走廊里传来陌生的男性声音,我滑着我的小轮椅来到门边,一开门,一位和门框一样高的彪形大汉正铁塔一般站在门口。他看着我的脚,像伊朗姑娘一样惊呼一声:天!你需要救护车!
虽然还是没有人告诉我救护车是否免费,但大家的反应让我非常沮丧,我觉得,这种时候,也别想钱了,还是听警卫的话吧。他拨通电话,不一会儿,低头问我,你的脚趾能活动吗?
我试探着活动了一下,点点头。
他转过身朝那边说着什么,又接连问我几个问题:你的脚腕能活动吗?你能站起来吗?你以前有什么疾病吗?我一一如实回答。不一会儿,警卫放下电话对我说:医生说你不需要救护车,他们已经对你的情况进行了登记,你自行去医院就可以了,我可以帮你叫辆出租车。
我赶快发信息给伊朗姑娘,她说好陪我去医院,但她此刻恰好不在宿舍。可是,她的回复还没到,出租车却几乎立刻就到了。警卫说,你不用找别人,医院会有人照顾你的。我心下忐忑,但一想到等待的出租车分分钟都在跳动的数字,在金钱和胆怯面前,财迷心窍还是迅速占据了上风。既然警卫说没事,那就走吧。
中国的出租车,先有个起步价,跑个几公里后再慢慢蹦字。而丹麦的出租车,一上车计价器就开始跳,速度堪比秒表,刷刷刷,才出校园没几步,已经蹦到了100多,看得我心跳加速、血压直升。要是刚刚的医护人员现在问我有没有什么毛病,我可以告诉他我被计价器弄出了心脏病。
出租车一转眼就上了高速,我觉得有点不对劲,问司机,他说我们要去的医院在哥本哈根的西面,而我的住处是在哥本哈根的北面。我听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绕着哥本哈根兜这么大的圈子,这是让我下个月喝凉水度日好减肥吗?我赶快把脸转向窗外,眼不见心不烦,难得哥本哈根有这么好的晴天,早知道我就应该带上我的三明治,假装自己雇了个专车出来旅游吧。
计价器最后很体贴地停在了398的数字上,好像商场的价格签,让我心存“才花了300多”的侥幸。虽然,这价钱在中国我能坐高铁从上海到济南了。司机很有绅士风度地把我扶进医院的长椅上坐下,转身走了。我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了医院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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