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时节,听一曲《长清》
江雁
大寒,二十四节气中的最后一个节气了。这样的日子,宜烹雪煮茶,宜听琴吟诗。
今冬暂无雪,煮茶吟诗都少了几分意思,那便听琴吧!
听什么呢?《长清》。这首曾讹为蔡邕所做,其实出于嵇康之手的曲子,“取兴于雪,言其清洁而无尘滓之志,厌世途超空明之趣也。志在高古,其趣深远,若寒潭之澄深也。意高在冲漠之表,游览千古,有紫虚大罗之想,恍若生羽翰谒玉京者也。”(《神奇秘谱》)
《长清》《短清》《长侧》《短侧》,合称为“嵇氏四弄”。前两者皆画雪之高洁,后两者无解,我疑心还是取意于雪,将造化自然诉诸指端。
翻典籍,确曾有人说过,这四首曲子异曲同工,奏响天地清音,志趣深远。
今日只说《长清》。传统曲目,常于平缓的景色变幻中暗合时间的大幅度跨越,《平沙落雁》如此,《梅花三弄》如此,《长清》亦如此。这大约是有《诗经》以来,中国艺术传统的一个固定模式。
且看《长清》每一段的标题:
第一段 乾坤清气
第二段 雪天清晓
第三段 雪霰交飞
第四段 山河一色
第五段 日丽中天
第六段 风鼓琼林
第七段 江山如画
第八段 雪消崖谷
第九段 万壑回春
倘若以此标题作文,怕是也离不开在起、承、转、合之间,既写出北国冰封时的壮阔景象,又写尽落雪三千的具象细节。
听过《梅花三弄》的人,恐怕极难忘却曲中状写梅花情态的泛音。古曲中,以泛音描摹雪景的,也不少见。《长清》的妙处在于,其三、六、八、九段的泛音,尚借时间线的穿插,把不同时段的雪景,表现得酣畅淋漓,让听者沉醉。
琴曲一二段,写雪后初霁。白雪皑皑下,曲中风光一片明媚。
三段泛音如蝶行花间,飘逸轻灵,诉尽风舞飞雪的动态。
四段作为阶段性总结,描画出前三段的整体意象,其泼剌指法的运用,极尽恢弘之象。
五段日丽中天,于旷远的乐曲声中,可窥晴空蔚蓝,可视雪色晶莹。那一瞬,天地长清。
六段最具美感,也是我最喜欢的一段。清凌凌的泛音,仿佛让人感受到微风轻飏,听见雪粒于枝头簌簌落下。此间意境,恍如亲临。
《长清》后三段,从江山如画,到雪消崖谷再到万壑回春,时间线依旧分明,一一描画出严寒褪尽,大地回春的景象。
一曲《长清》,一时心净。我们领略到的,是雪之轻灵、凛冽与恢宏,是嵇康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尚。
当然,我们也看到曲中蕴含的岁月更迭。
古人云:寒气之逆极,谓之大寒。然后大寒过后,又将迎来新一轮四季轮回。如此看来,大寒听《长清》,应时应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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