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节假日的时候,窑湾简直称得上是冷清。街道上,店铺里,都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人影。
然而这正是我要的感觉。短暂的喧嚣过后,总是得有一段时间的沉寂,才能洗去这个千年古镇的俗气。同样的道理,寂寞久了,也还需要些许繁华,渲染得她不至于太过孤高。
我心中的窑湾,大抵就是这样,不媚不妖,有七分书卷气息,还有三分市井味儿,看起来古朴厚重,可是又不乏青春活力。
其实我到窑湾总共也不过两次,然而对窑湾的感觉却好像是《红楼梦》里宝哥哥初遇林妹妹那样:虽然未曾见过她,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这个始建于初唐,鼎盛于明清的水乡古镇,让我在第一次到来的时候,恍惚中觉得已来过千遍万遍。
有人说窑湾像周庄,也有人说窑湾像平遥,但在我看来,窑湾更像是这两个地方的结合体。坐落在京杭大运河与骆马湖的交汇处,窑湾水网相连,因为多水,所以她有着周庄的灵动。游历整个古镇,依稀可见当年店铺林立,酒幡高悬的热闹,再加上那些悠长狭窄的古老街巷,可不也似平遥古城的文化相袭?“千年运河百道湾,黄金分割在窑湾”,足以道出窑湾在历史和地理上的重要性。
窑湾有着独特的古老建筑风格,无论是民居街道,还是店铺码头,无一不兼收并蓄了江南与塞北的佳处,从而形成了只属于窑湾的味道。其实也难怪,当年窑湾曾经盛极一时,南来北往的客商们,为了在异乡也能获得故乡的慰藉,在建造自己的安身之所时,难免都会带着些故乡情结的。总而言之,你可以说窑湾是清丽脱俗的,也可以说窑湾是粗犷豪放的,她既有着女人的阴柔之美,又有着男人的阳刚之气。
我喜欢窑湾这个地方。静观小桥流水,我仿佛能看到当年的舟辑连绵,桅樯林立,看到外国的汽艇和中国的小货轮在河道里往来穿梭。我还似乎隐隐约约听到沿河两岸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听到狎妓的男人和卖春的女子肆无忌惮的调笑声。时光斑驳了青砖灰瓦,老城墙静默成一尊雕像,却都在喁喁私语着曾经的风光无限。
不是所有的城市都可以让人过目不忘,窑湾只是一个小镇,却能缠绵住我的灵魂。我尤其喜欢那个隐藏在古镇深处的大清邮局,想像着自己便是当年信舟上的一个船夫,穿着带有“信”字的马甲,摇着橹,驾着两头尖翘的木帆船,在骆马湖水面飘来荡去,只为邮局里那一封封家信,那一声声嘱托。
我还喜欢古镇西大街的赵信隆酱园。四道宅院,六十六间房,曾经的主人该是怎样的显赫?但是我并非羡慕他的那份荣耀,而是爱极了那空气里都弥漫着的甜油和豆瓣酱的味道,纯正得几乎让我随时随地都有要大快朵颐的冲动。这样的天然手工作坊,留存的实在是不多,看着酱园里覆盖在酱缸上的一顶顶硕大而又老旧的竹制缸盖,我愈发亲近起这个素昧平生的地方。只有如我一般出生于农村的人们,才会对这个地方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亲切吧?
窑湾可以摄人心魄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她委实是一个可以发呆也可以怀旧的地方,当然,行走在窑湾街头,你也还可能会有一场不期而遇。如果有,但愿你遇见的是我,于是我们一同寻一个酒肆,呷两杯绿豆烧,嚼几口桂片糕,佐几颗茴香豆。而后,你向左,我向右,各自都在心里默念:
窑湾!窑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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