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最爱歌颂和赞美的是初恋,但在那个说不清算是少年还是青年的年岁,连自己是谁还没有搞清,怎能完成一种关及终身的情感选择?因此,那种选择基本上是不正确的,而人类明知如此却不吝赞美,赞美那种因为不正确而必然导致的两相糟践;在这种赞美和糟践中,人们会渐渐成熟,结识各种异性,而大抵在中年,终于会发现那个'唯一’的出现。但这种发现多半已经没有意义。”
这是从网上读到的据说是余秋雨的文字,他道出了初恋的尴尬:来的不是时候。仿佛春寒乍暖时的一枝惊艳,引来了钦赏的目光,可一股寒流就让它花残柳败,未能修成正果,于是它又成了笑柄。在“成者为王,败者为寇”的评价系统里,初恋自然成了一个可怜虫。
此刻,我的思想抓着初恋,竟没有放下的打算,忽而有了一些感慨,继而对初恋产生了怜悯,因为初恋大都夭折了,能寿终正寝百年好合的,毕竟不多。可美好与否与生命的长短无关,我们不能因为一朵花的花期很短,而去否认它曾有的美丽。
老舍说:“初恋是青春的第一朵花,不要轻易丢弃。”这朵花迷醉了采花人,人们将所能给的热情,所能给的赞美,毫不保留地献给了它。本想给这朵花一世的许诺,不成想一世仅仅是一个季节。没办法延长,至少有一方已退出了“在场”。有时是双方的同时退出,都无法释放爱的能量。
初恋是什么?初恋是人生的驿站,它是我们抵达情感家园前的第一处停靠点,它不是家园,那个有自己另一半的地方,才是家园。有的人一路行走,一路停靠,最后终将一处恋成了家园。
初恋是青春拾到的最大的麦穗,有人总以为前方有更大的麦穗等自己拾取,因此放下了手中的这一枚,可最终也没能拾到如意的麦穗。于是回首怅望成了他常有的姿势,正如日本一作家所言:“初恋,在现实中虽没有结果,但在回忆中却是朵永不凋谢之花。”那棵被他舍弃的最大的麦穗,让他后来的人生没有了丰收的感觉,因为那棵麦穗已不在他手里,而他又没能将最后拾取的那一枚珍藏。
初恋通常是一本书的序言而不是正文,虽然序言是一本书最出彩的地方,可它毕竟只是一个很短的篇幅,真正的马拉松似的阅读,在序言之后的篇章。也许精彩本身就意味着短暂,日子总是让寻常成为它的贴身侣伴。
为何初恋大都成不了永远?
这与人的心理有一定的关联,就是拾麦穗的心理,这种心理在很多事上都可以看到。你一进商场就看中了一款新衣,这款新衣也非常适合你,这是人跟衣服有了感觉,这也是恋爱。有人买衣服试都不试就说,那不是我的衣服,看到自己喜欢的,马上会说,这就是我的衣服。但通常人们不愿购买这一进门的选中,也就是说,爱上了,但还没想想到给它婚姻。“看看别的再说吧”,好像只有反复选择才是慎重,而在选择的过程中,人最容易改变初衷,当初看中的那一件,已渐行渐忘。
也有人说,初恋的人大多不懂爱,所以初恋失败的多,成功的少。因不懂而相爱了,因懂了而分开了。萧伯纳的话是对这种观点的推波助澜,他说:“初恋不过是一分傻气加上九分好奇而已。”当他们不再傻气不再好奇时,是不是意味着这最初的结束。我不太赞成傻气之说,以后之所以放弃,未必是不再傻气,是我们随着成熟,而丢弃了最初的青涩,随着世俗,而丢掉了最初的真纯。
不过初恋,确实有很多伤痕。任性是一柄锋利的剑,常常将爱的羽衣划得伤痕累累,而爱又为之反复修复。初恋是多变的天气,刚刚学着爱,所以决意要在爱的天气里骤冷骤热,以好奇的心理,来探测爱的承受力与伸缩性。如果骤冷后,能迅速骤热,这又等于在怂恿爱去继续折腾。在爱的异常天气里什么都经历了,可就像经历了异常天气的堤坝,这时也变得格外松脆和乏力。
初恋的难以永恒,有时不是爱的问题,而是现实给不了足够的浪漫。初恋凭的是感觉,是浪漫的想法,是一见钟情的触电,所以初恋造出的是天上的彩虹,是梦中的宫殿,是宫殿里的白马王子和白雪公主。初恋通常不会让现实生活介入,而婚姻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所以很多美丽的泡影一落到现实的土地上就破灭了。
终究初恋只是一场爱的练习,练习表达,练习相处。有句歌词为:“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初恋没能前进,通常是没有过相处这一关。初恋是一篇草稿,是正稿的前身,当正稿出来后,草稿便被团起。现在的人更喜欢练习了,而总是把书写纸当草稿纸的人,是草率的人,也是不道德的人,因为爱情需要一份神圣之心。当然也有练习稿就是绝唱的,一气呵成,完美得不需要订正修改,相识便相知,初恋即永恒,他们都是等在彼此第一个路口的唯一。
虽然开头的引文对初恋有非议,但我还是想赞美一下初恋,它毕竟是青春的第一朵花,是爱情初展的柔翼。就在那个时候,我们收到了天使赏赐的羽衣,我们第一次看到成为天使的自己,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这么美丽过。“初恋是唯一的恋爱。”这是歌德送给初恋的至高荣誉。
之所以对初恋有非议,是因为后来找到了自己的“唯一”,或许我们都该领初恋一份情,没有初恋的牺牲,我们未必懂得爱的真谛,未必会有后来的珍惜。其实唯一,就是那个让我们懂得了珍惜的人。
初恋是爱的练习册,未必有好成绩,但必须认真做。
文/飞絮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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