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好的比喻可以把抽象化为具体,把感受化作画面,把不可捉摸变得可触可感。这是比喻的妙用,更是文字的力量。
人生中那些难以名状的心情,那些让人惊叹的风景,那些飘忽不定的境遇,若能在文字里妥帖地共振,当也算一种安慰。
你见过哪些绝妙的、写到你心里的比喻?
写万千思绪
情绪,可能是这个世上最难言喻的东西之一,或者说,当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被说出来、被看到时,它就已经有所折损了。世界上也许没有百分百的感同身受,但一定有一些心绪和情感,可以通过文字建立起通路。
说【心碎】
心碎的时候,就跟木材裂开一样,顺着纹路自上而下完全开裂……心脏就和木材一样,只要找到了纹路,轻轻一扭,一个手势,一句话,就能将它击毁。(朱利安·巴恩斯)
说【思念】
如果问我思念多重,不重的,像一座秋山的落叶。(简媜)
说【喜欢】
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一个异性,像封闭的山谷猛然敞开,大风无休止地刮进来。(阿乙)
说【暗恋】
我仿佛是你口袋里的怀表,绷紧着发条,而你却感觉不到。这根发条在暗中耐心地为你数着一分一秒,为你计算时间,带着沉默的心跳陪着你东奔西走,而在它那嘀嗒不停的几百万秒当中,你可能只会匆匆地瞥它一眼。(茨威格)
说【担心】
对妈妈来说,整个世界就像一条没缝好的棉被,棉絮总是会漏出来。而她的担心就像针一样,要把那些可怕的裂缝一一缝起来。(罗伯特·麦卡蒙)
说【寂寞】
她睁大一双绝望的眼睛,观看她生活的寂寞。她像沉了船的水手一样,在雾蒙蒙的天边,遥遥寻找白帆的踪影。(福楼拜)
说【平静】
晚上在澳大利亚的草原上躺着,很静,没有一点声音,像躺在一只坏了的表壳里。(余光中)
说【混乱】
鸿渐(即《围城》的主人公方鸿渐)身心仿佛通电似的发麻,只知道唐小姐在说自己,没心思来领会她话里的意义,好比头脑里蒙上一层油纸,她的话雨点似的渗不进,可是油纸震颤着雨打的重量。(钱锺书)
说【嫉恨】
她注视儿子的幸福,闷不做声,仿佛一个人破了产,隔着玻璃窗,望见别人坐在自己的旧宅吃饭。(福楼拜)
说【愁绪】
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贺铸)
说【孤独】
孤独是一只鱼筐。是鱼筐中的泉水,放在泉水中。(海子)
说【沉默】
如果沉默必须变成一种具体的物质,那应该就是雪了。(阿梅丽·诺冬)
说【痛苦】
我觉得我的心上给捅了一下,绽出一个血泡,像一只饱含着热泪的眼睛。(杨绛)
说【空欢喜】
可是这欢喜是空的,像小孩子放的气球,上去不到几尺,便爆裂归于乌有,只留下忽忽若失的无名怅惘。(钱锺书)
写世间风景
关于景物的比喻,最神奇的地方大概在于:在这个句子里它是本体,在另一个句子里,它又可以变成喻体。文字的腾挪转移、变幻莫测,以及这种变化带来的诸多意境的堆叠,唯有一个“妙”字可以概论。
说【月亮】
月光洒在路上,像是洒满了盐。(余华)
早月,像一枚淡淡的吻痕。(简媜)
月亮是别在乡村上的一枚徽章。(韩少功)
月亮是夜晚的伤口。每颗星星都像血滴。(罗伯特·瓦尔泽)
说【星星】
星群,散落在河床上,像是细小的金沙。用夏夜的风,来淘洗吧!你会得到宇宙的光华。(顾城)
说【梨花】
梨花像什么呢?——梨花的瓣子是月亮做的。(汪曾祺)
说【葵花】
夜幕降临,月色朦胧,一地的葵花静穆地站立着,你会以为站了一地的人——一地的武士。(曹文轩)
说【天气】
天气清新得像一场大病初愈。(陈先发)
说【青山】
雨后的青山,好像泪洗过的良心。(冰心)
说【夜晚】
夜仿佛纸浸了油,变成半透明体。(钱锺书)
说【写进诗里的种种】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张岱)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秦观)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张若虚)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贺知章)
……
写人生海海
人生海海,际遇万千,相遇、离散、重逢不停上演;故交、新友、身边人时常更迭。生活的种种经历,种种所感、所爱、所念、所困,都值得书写。
说【爱】
爱原来是一种酒,饮了就化作思念。(席慕蓉)
说【童年的朋友】
童年的朋友,如同童年的衣裳,长大后,不是不愿意穿,是无可奈何了。(木心)
说【一句话的意义】
一句话的意义,在听者心里,常像一只陌生的猫到屋里来,声息全无,过一会儿“喵”一叫,你才发现它的存在。(钱锺书)
说【老实人的恶毒】
忠厚老实人的恶毒,像饭里的砂砾或者出骨鱼片里未净的刺,会给人一种不期待的伤痛。(钱锺书)
说【听闻好友的死讯】
最初的反应是麻木的,像一个被冻僵了的人在记忆的火边慢慢缓过来。(北岛)
说【一种淡淡的情愫】
他们俩呢,只是很愿意在一处谈谈坐坐。都到岁数了,心里不是没有。只是像一片薄薄的云,飘过来,飘过去,下不成雨。(汪曾祺)
说【记忆】
我自己觉得我的记忆好像被刀刮过了的鱼鳞,有些还留在身体上,有些是掉在水里了,将水一搅,有几片还会翻腾,闪烁,然而中间混着血丝,连我自己也怕得因此污了赏鉴家的眼目。(鲁迅)
说【离别】
风流云散,一别如雨。(王粲)
(“一别如雨”是说分别就像雨落下后不能再返回到云里,形容分别后再难相见。)
说【死亡】
后来他“死了”,他那淡淡的印象也就消失,仿佛水消失在水中。(博尔赫斯)
说【浮生】
浮生恰似冰底水,日夜东流人不知。(杜牧)
说【做人】
静悄悄地做人,像早晨一样清白。(海桑)
文/央视新闻《夜读》整编
最后,和大家分享一位网友的话:
文学实在迷人,每读到作家们如同在“显微镜”下观察世间个体而诞生的绝妙比喻句,都会产生头皮发麻的兴奋共鸣。文学、艺术给我的触感是绵延滋生的,也像一滴墨滴答入水,是浸透式的。享它一秒,它就滋养精神一分,灵魂是永无止境的高雅容器,时间在此也失效。
那么,祝大家在文学里找到美,找到共鸣,找到永恒。
你还见过哪些绝妙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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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人丨马文佳 主编丨王若璐
编辑丨杨瑜婷 校对丨高少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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