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杏子
一锅热腾腾的红薯,飘着久违的香气。一口甘甜的红薯,将我拉回当年,拉到了当年那个红薯窖里。这大概也只有以前农村的孩子能想的起来了!
但现在农村的孩子也早已不知红薯窑是什么样子的了。我家这一带,从我记事起,红薯窖就是我们的饭碗,顿顿离不了红薯饭。
如今的红薯窖已经淡出了历史,它所留下的功能就是大人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的。
我家老房前有一片红薯窖,我曾细细数过,在不到一个院子大的地方上竟有四个窖。那时与小伙伴在街上玩儿,总是被罩在惟恐掉到窖里的恐惧之中。
那几个薯窖当年在什么位置,我现在仍然还能记得清楚,因为他们曾经深深的让我感到饥饿是什么滋味,有了红薯吃,是什么感受!
在我出生之前,村里人都是靠吃红薯过日子的,那时小麦根本不够吃,红薯则高产,因为红薯对土壤肥料的要求比较低。
如今我一直很喜欢吃红薯,希望过上那种每天吃红薯的日子。那时母亲总说我,你真是个傻孩子。
其实我那时虽然对窖感到恐惧,但也是很想接近它的。总是很好奇地走到边上探头往下看看,想了解窖里究竟是什么样子,还有没有留下的红薯,或是下边已经住上了大人所说的长虫和蛤蟆。
那时就希望谁家种一次红薯,存到里边,然后我们每天守在窖口等着有人下去拿红薯,拿上来后给一个,回家让母亲放在锅里煮或是在放在蒸馒头的箅子上蒸。
后来,一年一年的小麦产量增高,新品种的研发,荒地的开垦,薯窖彻底的没用了,家里人就把每天早上从炉子里掏出的炉灰,琉璃,院子里扫出的土往窖里倒,来填平它,来填平孩子们的恐惧。
与其说是孩子们的恐惧,更是大人们的恐惧,还记得母亲一次又一次探着头向下边望时,把我从边上拽过来,说下边有黑瞎子老猫,掉下去就给吃了,所以大人一直不让孩子靠近红薯窖。
可我总觉的下边有无限大的空间,有和我们在地面上生存的一样的群种。我那时甚至暗暗立下了长大了一定要下去看看的伟大理想,现在想来可笑之极。
在我稍微大一些的时候,也已懂些事了,父亲的一个想法圆了我这个“伟大理想”,曾经让我一度一晚睡不着觉。
那时村里已没有人种红薯,处于想改变家庭的贫困,改变种小麦只够家里吃粮,一年到头却攒不下钱的困境,父亲毅然决定上深山里寻找红薯。
父亲骑着自行车进山,在大山里寻找种红薯的人家,弄来一些还算得上优良的品种,向老手取经,吸收经验。
那一年的红薯,从秧苗到入窖整个流程我都经历了,将我的好奇心一一满足了。
那一年的红薯就要收获的时候,父亲为了红薯存放过冬的问题发了愁,在许多年前的红薯窖里存还是重新再掘一个呢?
就要秋收了,挖一个需要几天的时间,而用老的,却很难收拾了,得清除里边的垃圾,还得刮掉窖墙上的一层土,把窖收拾干净,也好除了病菌。
但是老窖的病菌能否清理干净,是个很难把握的问题。
在边上听着的我嚷着再挖一个吧,父亲看看母亲笑了,朝着我说,那你得出力啊!我就跑着出去扛铁锹和镢头去了。
说动工就立刻动工,尤其是农村秋收的时候,所有的活儿都赶在一块了,下手必须要快。
父亲选了块地,用铁锹画了一个圈,就算是工程奠基了。之后的工程很是简单了,按着这个圆向下挖就可以了,好奇的小伙伴们都过来了,喊着叫着抢着要下去挖上几铁锹。
我记得当时还因为一个小伙伴多挖了几铁锹,而惹起了大家的不满。父亲开了工,没想到他竟不用管了,而且也根本插不进手。
小伙伴们明确了分工,有用筐往上拽土的,有在窖里刨土的,人多还倒着班,规定了时间,到时间必须下岗,要是不下在边上歇者等活儿的孩子可就不乐意了。
最累而且还往身上掉土的就是在下边蜷缩着刨土的人了,但这也是最抢手都争着要上的岗位。
大家都想去体验一下在一线工作的乐趣,去亲身体会一下那一直深不可测的黑洞洞里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红薯是放在什么地方的,到底是怎么保存的?虽然还没有红薯,但对于这个窖的兴趣远比对于红薯的兴趣要大的多。
到后来,通道挖了三米多深,该挖真正的窖时才知道原来红薯窖不是想象中的哪个样子,不是这个圆井下边就是大片空地,在井底挖一个刚好容得下一个人的横向的小洞,为了尽量避免进风这个小洞越小越好,在这个小洞口往里则是越来越大。
大的可以容下好几马车的红薯,要是每天就生活在这好几马车红薯里该多幸福啊?为此,我们点着蜡烛,还在窖里庆祝了一番。
那年的红薯丰收了,母亲把大个儿红薯塞到小伙伴们的怀里让回家去煮,小伙伴们抱着红薯,一溜烟就跑回家去了。
那个窖,三天竣工了。父亲也没想到,居然在整个的工程中他只开了个头,中间挖的时候在下边洞口挖出了个形,结尾的时候稍稍修理了一下,主体工程竟是由这帮孩子完成的。
这曾经一度让我家周围邻居们感到欣慰,一个一个都感觉到自己的孩子们能干活儿了。就连大人们的脸上乐呵呵的笑容也持续了几天。
竣工之后的几天里,小伙伴们在街上疯玩儿,回家晚了都没挨训过。
之后有一年,村里分房地基,薯窖所在的那块地也分了,后来就被铲车填平了,那时,村里的老窖也都已被垃圾填平了,从那时起,村里就再也没有薯窖,也没有人种红薯,更没人挖薯窖了。
而现在,手里拿着的红薯,竟还有些当年的味道。只是没有了当年的那分孩子气,那分好奇心,和那分急切的要吃的饿相。但挖红薯窖的那一幕,深深地留在记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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