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小时候只要家里遇到什么令人犹豫不决的大事儿,爷爷就会若有所思地说,“要是老金仙儿还在就好了”。爷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高,表情却十分凝重和虔诚,令我对老金仙儿这个人物充满好奇。
作为一名赤脚医生,爷爷有幸结识了不少颇有造诣的医者,老金仙儿便是其中蕞有能耐的。老金仙儿不但医术高超,为人也很慷慨,遇到付不起诊金的贫苦人家经常大手一挥自掏腰包。但他常令人津津乐道的是在卜卦、命理、看风水、用鬼、画符等方面的特异能力。
老金仙儿和爷爷关系特别好,所以给我家很多人都算过命。对于普通人来说,算个命就像吃了颗定心丸,让人心平气和地面对未来。老金仙儿说,爷爷84岁有一个坎儿,但是如果能过这个坎就能活到94岁。人上了年纪,容易总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但是84岁之前爷爷从来不害怕,因为他对老金仙儿的话深信不疑。
爷爷84岁的时候身体仍然非常健康, 我们有点怀疑老金仙儿算错了,但又忐忑不安因为他绝非浪得虚名。一切看起来顺风顺水,再过两天爷爷就要85岁了,全家人一起聚会,爷爷也心情大好。可就在聚会的当天晚上爷爷在睡梦中离开了,没有度过84岁的坎儿。
老金仙儿还给家里其他人也算过命,都很准,这让我既钦佩又遗憾,因为我出生的时候,老金仙儿已经不在人世了。可这并不影响我在家里听到这位传奇人物的故事。
02
豫西南地区山川纵横景色优美,但在老金仙儿生活的年代出行颇为不便。因为医术高明,老金仙儿经常被请到周边镇子行医。生病向来不分时候,所以会遇到傍晚甚至半夜出诊的情况。别的医生遇到这种情况会比较为难,但老金仙儿总是抬腿就走,从不推辞。
一天早上,爷爷去诊所坐诊,快到门口的时候吃了一惊,原来老金仙儿坐在台阶上,脸上都是刺枝子的刮伤,衣服也破破烂烂的,东一道西一道都是被刺条子扯破的口子,像是被谁摔到了荆棘窝儿里。爷爷赶紧把老金仙儿扶到诊所里,倒碗热茶,帮他清理脸上身上的小伤口。
“这是咋了?在哪儿摔成这样子?”爷爷着急地问,这一问就问出了老金仙儿的秘密。老金仙每次出诊,不管多晚都不会留宿,不是因为他脚程快或擅长走夜路,而是他会使鬼抬轿。
看完病人之后,老金仙儿就会匆匆往家赶,山路难行,如果夜深了还没到家,他就会使唤两个小鬼抬轿送自己回家。老金仙儿经常这样干,从没有失误过。可那天的病人是一个大户人家,诊断之后,家人特意设宴款待。老金仙儿喝了一点小酒,往回赶的时候天色已晚。
后来他就唤了两个小鬼为自己抬轿,鬼抬轿子,一高一低,人坐在上面有点儿像荡秋千,不过速度还是很快的。那天出诊的距离很远,到了鸡叫的时候还没到家。鸡叫第壹遍的时候,小鬼开始乞求老金仙儿让自己回去,因为鸡已经叫了。
老金仙儿没管,因为鸡叫第壹遍不碍事,加上那天喝了点儿酒脑子昏昏沉沉的。鸡叫第贰遍的时候,两个小鬼开始哀求,“老仙,快让我们回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老金仙儿还是没答应,因为路还远呢,等一会儿再说。两个小鬼不得不抬着轿子,心惊胆战地继续赶路。
走着走着走到一片陡坡的时候,鸡突然叫了第三遍。听到第三遍鸡叫,两个小鬼慌了神,扔了轿子就跑,鬼有鬼规,再不跑就回不去了。
这可就苦了乘轿子的老金仙儿,他恰好被扔在一片酸枣树丛里。酸枣树高高低低,到处是刺,扯破了衣服,刺破了脸,弄了一身伤痕后,老金仙儿才磕磕绊绊地走回了路上,药箱子当然也找不到了。回到家也得找人上药,老金仙儿干脆直奔诊所而来,后来就等到爷爷了。
上完药之后,老金仙儿就躺在诊所里休息,爷爷找了胆大的两个年轻人按照老金仙儿说的方向去找他的药箱, 果然在一片长满山枣树的陡坡下,摔得七零八落的。
03
我老家靠近河边,夏天的时候经常下雨,沟满河平,蛙声一片。近来多年没有在老家过夏天了,不知道是不是还有那么连绵不绝的蛙声。但在我小时候,夏天的晚上各个池塘的蛙声像是打擂台一样,此起彼伏,一声更比一声高。
有一次我和奶奶说,这蛙声也太吵了。没想到奶奶的感触比我更深,她说这蛙声吵得没法睡觉,要是老金仙儿在的话,这些蛙就不敢这么叫。我感到很搞笑,就问奶奶,“老金仙儿精通命理能给人看病,可蛙叫他怎么能管得了呢”?
奶奶就又给我讲了一个老金仙儿的故事。几十年前老金仙儿到我们村子玩,夏天的夜晚,蛙声太吵,老金仙儿就找了一个瓦片,用树枝在上面画了符,然后随手扔在池塘里。令人吃惊的是当天晚上村子里十分安静,再也没有听到过任何蛙声。到了次日早上,人们突然发现村里的池塘上都飘着一层蛙的尸体。
这个故事让我既吃惊又怜惜,真没想到竟然有人能用一道符就镇住池塘中的蛙,可又觉得它们只是叫叫,罪不至死。
据说老金仙儿是生病去世的,快去世的时候跪在床上,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地作揖叩头,连声道歉说着对不起。按照爷爷的说法,老金仙儿应该是泄露了太多天机。
小时候只是对老金仙儿的故事很感兴趣,并没有问过他这般神通有没有传人,等我想到再问的时候,和他很熟悉的爷爷奶奶已经不在了。不过很可能是没有吧,如果有的话,肯定会有人提起的。
很多人写故事喜欢给主人公用个化名,因为写原名太容易引起误会和招惹麻烦,起初我也想用个化名。但老金仙儿这人实在是个传奇,深思熟虑之后,我还是决定用他的真名来讲他的故事,以纪念这位身怀绝技的神医。
老金仙儿做的很多事都无法用现代科学来解释,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不代表就不存在,也许只是因为科学还没有发展到有能力解释它们的程度。
老金仙儿应该姓金,出生于清朝末期,在世时常年在豫西南山区行医,救人无数。依照先生悬壶济世的大德和祖辈的交情,我该恭恭敬敬地称呼他为金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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