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界是一片海洋,那我的家乡就是为我遮蔽风雨的温情港湾,家乡是我通向世界的码头。我曾经渴望着远离家乡,去到广阔世界遨游。在人海历经打磨后,也终于明白家乡的份量,更加珍惜每一次返乡的时光。
又是夏天,我和家乡已经隔得越来越远,距离第一次离开家乡已经是11年前的旧事。但只要一眨眼,我似乎还能闻见那个夏天的燥热气息,听见院子外树林里此起彼伏的蝉鸣。
高考结束后,等待录取通知书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我总是反反复复问自己准备好了么?
毕竟对于最终的分数,还是有些许遗憾,最怕梦里又听见高考考试结束的铃声,却发现自己还有很多题没有做,便满头大汗地惊醒过来,夜风摇晃着即将完全封住小小窗户的玉米杆,它们婆娑的身影在我的书桌上晃动着。
父母依旧早出晚归,我则忧心忡忡等待着来自学校的领录取通知书的电话。
期待它快些来,但又对崭新的大学生活充满了恐惧,担心去了完全陌生的环境,难以适应,毕竟从小到大,从没离开过这个小小县城,而今年冬天即将来临的十八岁生日不得不去大学度过,也不知是何种光景,莫名开始担忧。
也担心它迟迟不来,不得不面对落榜的事实,与心仪的院校失之交臂,只能被调剂去不喜欢的专业,或者只好返回高中申请复读,再接受一年的锤炼。
为了让时间过得快一点,我试图用尽可能多的家务来填满日程,我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厨房和菜园里。
盛夏里蔬菜都疯长着,我在蝉鸣声声中来到自家的菜园摘新鲜蔬菜。四季豆随着木架一直爬向顶端,抽出的本地四季豆,又白又胖,只需要轻轻扒开肥硕的叶片,就能摘到饱满的豆子,老一点的适合清水煮熟后蘸着蘸水吃,嫩一些的适合切成细碎颗粒与青椒爆炒。
爸爸每年搭苦瓜架子时往往只考虑尽可能让更多的瓜苗攀爬上架子,却总是忽略瓜架的稳定性,而随着苦瓜藤争相爬上瓜架,结满苦瓜后的藤蔓顺势压垮了瓜架,很多苦瓜只好栽进泥土里,每次我摘到吃了泥土的苦瓜,都要在井水里仔细清洗好几次。
爸爸还特意种上了小米辣,这种辣椒是川渝地区食材配料的灵魂,而它鲜艳的色彩也自然更易激发人的食欲,但是切小米辣是件痛苦的事,因为新摘下的小米辣较硬,把它扔到菜板上,如果手指不使劲按住,切时它们会滚动。而这种时刻,我的食指尖需得紧紧摁住圆滚滚的辣椒,然而一不留神,锋利的菜刀便切到了自己指尖的肉,那个夏天,我竟然切伤过同一个指尖好几次,现在仔细看,仍能发现伤口愈合后留下的隐约疤痕。而在切碎小米辣时,小米辣释放的辛辣还将渗进手指和皮肤,切完之后,这种灼烧皮肤的疼痛会愈发明显,无论洗好多遍手,都不会轻易减弱,只能等空气和热力将这份辛辣稀释,然后慢慢挥发殆尽。
我每天变着花样,把菜园里的新鲜蔬菜变成饭桌上的可口饭菜。就算顶着烈日去菜园摘菜,抱着井水清洗完的菜走进盖着青瓦的厨房,也能瞬间感受到幽然的凉意,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包裹住,我有条不紊地切菜做好准备,尽量选择烧火做饭,虽然耗费的时间久一点,但是我喜欢看着火膛里的火苗若有若无地散发着热力,看着那些烹饪食物所蒸腾出的淡淡烟雾升腾而上,想要寻找合适的缝隙,从瓦缝中溜出去。
我记得那些天院子外竹林里的蝉鸣,总是昼夜不息,甚至想要盖过饭桌上我和父母交谈的声音。但是我和父母具体交谈的内容,早已随风而逝,那间老厨房在我上大学之后也逐渐废弃,而我,曾用了整整一个夏天来和它告别。
然而老厨房带给我的味觉记忆,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至今我每次切完小米辣时,还是会感到皮肤被烧灼的疼痛,我知道,那是故乡融进血液的提醒。无论我们走得再远,也会一直被故乡的味道所牵引着。
大学毕业后,辗转去过一些城市,试图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融入陌生的环境,但是也意外发现,来自同一片土地的人更习惯用方言畅快交流。如浙江本地的同事,从不认为工作需要讲普通话,她们用自己熟悉的方言开展着一切工作。而在成都,无论你来自何方,都需要学会四川话,四川话在工作中亦是通用语言,下馆子时如果你用普通话点菜,服务员会不愿搭理你。
而回到家中,不必担心高原强烈的紫外线会灼伤皮肤。我只想要悠闲地搬着小板凳,在院子里和奶奶无目的地聊着天。聊聊每个亲人小时候的趣事,也聊聊最近村子里发生的一些新闻。再调皮地摸摸躺在凳子旁安然入梦的猫咪,看着日光一点点挪动影子,头顶的大片云朵在湛蓝的天空里聚了又散开,散开后又再次聚拢。
期待着下一次的回家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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