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段时间,有位朋友去面试,回来后和我闲聊,谈及老板如何如何博学,我便随便问问她老板都谈到些什么书。她说主要是《道德经》和《周易》。我心里一紧,随后半开玩笑地说:“你最好考虑清楚要不要入职,过一段时间公司很可能发不出来工资。”她没太在意,办理了入职手续。大概过了两三个月,情况不出我所料,工资果然拖欠数月不发了。她问我你怎么知道。我说,你回想一下,老板是不是来来回回就提到这两本书,再也没说过什么别的书,而且一定是说,这两部书内容无所不包,蕴涵着宇宙密码之类的。她说是。我大笑道“千万要注意,上来就和你谈老庄周易的老板,最后往往发不出来工资”。
这其中的道理很简单,一个博学的人讨论的东西怎么会来来回回不超过两本书的内容?五千字的《道德经》和四千字的《周易》如何就能无所不包呢?毫无疑问,这个老板除了这两本书,大概没看过什么其他的正经学术著作。坐井观天,便以为天下之事尽于此书了。
你肯定会疑惑,《老子》《周易》确实是国学经典,读过的人很多,偶尔谈论也没什么不正常,你的朋友第一次见老板时,老板谈到这两本书,你是如何知道此人的真实情况的呢?这个问题解释起来稍微复杂一些。了解过《四库全书》的人知道,四库全书分经史子集四部,其中,经部里又分易类、诗类、书类、礼类等部。其中,易类的书最多,其次是春秋类。为何呢?张之洞在《輶轩语》里曾说,《周易》文字简约,内容晦涩,就给后世注疏者发挥的余地很大,很多人借《周易》皮囊,宣个人“主义”,更有装神弄鬼,故弄玄虚者,也纷纷借《周易》立说。而《道德经》则是《道藏》里最为主要的一部书,道教中借其立论的著作也是多如牛毛。于是,造成了此二书无所不包的假象。而此二书篇幅短小,附庸风雅的人最喜欢看这两部书招摇过市。因其旨意恍惚,故他们可以胡乱解释,故作高深。就北京所见,凡是以这两部书为幌子,号称复兴传统文化者,多数都是算命风水迷信之事,要么干脆就是招摇撞骗,蛊惑人心的邪教组织。
我在初中时曾读过《道德经》,还将其手抄一过。高中时我读过《周易》,还专门研究过其算法。我至今都很喜欢这两部书。只是,那些人恐怕连这两本书也没认真读过,他们所说的东西,所引的句子,多数不见于原著,而是出于一些现代人胡乱解释的书中,就是某些寺庙前的地摊上常见的那种。
大概去年的时候,我在唐山的一个朋友去参加了一个读书会,体验过后跟我说了那的情况,便想问我的意见。当时我问他,你们经常读什么书,他说《道德经》和《文昌帝君阴骘文》。我问,是不是以中老年的“富婆”居多,他说是。后来那里的一位老师想去学校发展他的组织,希望我的朋友跟他一起做,他又来问我,我说,这事行不通。他问我为什么。我说:“心中有鬼,家中有财的人才需要念《文昌帝君阴骘文》,学校的学生一没钱,二不信鬼,多数人不会来这种读书会的”。后来又如我所说。因此,我常跟朋友说,现在很多人就是以弘扬传统文化之名,行传播封建迷信之实,没有人跳出来揭穿他们拙劣的伎俩,他们就会一直横行下去。
每当有朋友问我《周易》《道德经》的相关问题,我就劝他们说,你们可以先去读读《史记·龟策列传》和《老庄孟荀列传》,司马迁都已经搞不清《易经》的算法,后人如何得知?这就像《史记》里记载,西汉初年的叔孙通都已经搞不清先秦的礼仪,后代的那些人怎么可能完全搞清呢?真实的老子就记载在《史记·老庄孟荀列传》里,司马迁都搞不清老莱子,太史儋,李耳谁是老子,后人又如何得知呢?
读《史》使人明智,要想了解一点先秦的事,《史记》是一部绕不开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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