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人认为,真善美是三种先验的知识,是不需要后天学习就具有的人类“本能”。然而,我们虽然经常把真善美并称,其实,三者的关系却并不是完全平等的。有人不求真,有人不求善,无人不求美。在三者之中,美是第一位的。所以,李泽厚先生说,美是第一哲学。
语文学科虽然不是哲学,但也需要美学的支撑。原因何在?学生在语文的学习中,如果不能获得美的享受,那么,他们的学习必然是枯燥的,乏味的,单调的,刻板的。对美的渴望,是人类精神生活的第一需求。没有任何“美感”的语文课,不要指望学生会产生任何学习的动力。
教育学中有所谓快乐教育的流派。快乐教育不是说我们所用的教学方法必须使学生感到快乐,而是说,学习的结果必须使学生收获快乐。只有学生对知识的获取产生了快乐,这种学习才能持续。假使,学习的过程不得不承受一些痛苦,而学习的结果也并不给学生带来快乐,那么,学习的意义是什么呢?或许有人会说,对将来有用。对将来有什么用呢?很难想象,一个对当下没有任何帮助的学问会对将来有什么帮助。更何况,一件事情得到积极正向的反馈是支撑一个人继续从事这件事的唯一动力。没有这种动力,我们的学习岂不是变得与西西弗斯推石登山一样无味了吗?西西弗斯推石上山是为了“赎罪”,我们的语文学习不能变成“赎罪”。所以,语文需要快乐,也需要美。美是比快乐更高级的享受。它既是人心理上的需求,也是人生理上需求。
那么,语文的美感从何产生呢?来源当然可以有很多,但最重要的还是对于文本的解读。语文学科的主要目的是使学生掌握汉语言文字的运用,如何掌握呢?就在具体的文本解读中。
语文课其实只有两大类型:阅读课(包括听和读)和写作课(包括说和写)。阅读是输入,写作是输出。阅读课的主要工作就是文本解读,写作的主要工作则是文本建构。这中间都要涉及的一种技能就是——语言文字的应用。如果用一个比喻来说明二者的关系,那么,阅读就是解码的过程,写作就是编码的过程。不管是解码还是编码,如果缺少了美的享受,这个过程一定是无聊透顶的。
你可以想象,假如我们的语文课堂就像秋日午后与一位让你怦然心动的美女交流一样,谁能不爱这样的课堂呢?
然而,这里我们还要澄清一个容易混淆的问题。语文课堂需要美,不等于语文课堂需要美学。就好像我们都喜欢美女,但不一定非要懂得美学。
那么,我们接着再来说,语文课堂何以既需要美,也需要美学。
我们都爱“美人”。但,美人之美,不是按照美学的原则生长的。所以,美不等于美学。美不必待学过美学才显现出来。但是语文课堂跟平时的阅读不同,平时的阅读,我们获得美的感受,精神上得到享受即可了,不必非要明白文本因何而美。但语文课堂不同,老师要引导学生找到美的原因,这就需要美学了。
美虽然很大程度上是公有的,但是,很多时候,允许有自己的标准。比如,有人喜欢小脚,有人喜欢细腰,有人喜欢长腿……甚或有人喜欢狐臭,有人喜欢雀斑……前面的一些喜好或许还能归于通常我们说的“美的范畴”,后面的一些喜好,我们一般就不大会将其归入美的范畴里来了。但是,仍然不影响个别人喜欢。所以,在私人阅读的情境下,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莱特,各人对美的理解不必完全一致,也不必学过美学之后才能懂得美。而语文课堂则不是如此。我们要教给学生关于美的一般标准。否则,我们何以说鲁郭茅巴老曹等人的文章好,另一些人的文章就不好呢?虽然,我们可以有个人的喜好,但是,一些公共的原则,社会的标准,美学的基本原理,挖掘文本之美的方法等等,都是我们应该引导学生掌握的。否则,语文教育就真的变成小丑了——它的脸可以让人随便涂抹而没有任何客观的标准。
所以,我觉得我们的语文课有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让学生感受到美;第二个层次,让学生知道它为何美;第三个层次,让学生知道怎样欣赏它的美。
哲学是一个“元学科”,每个学科都有自己的“哲学”,语文也不例外。因此,从认识美人到认识美学,这不仅是哲学学科的问题,也是语文学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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