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之行,已经是二十天前的事情,现在,可以写一写“人在旅途”这件事了。绝对不是蹭热点,相反就是为了等热点事件凉下来,大家关注别的事情之后,才开始动笔写这篇文字。而且所谓热点,只是别人的热点,因为早在七八年前,我就写过相关文字,有书有图为证。
先说从成都出发。
我是做了充分充足准备的:耳机绝对不能像之前某次旅行那样忘在家里,早早就挂在耳朵上,提醒自己;充电宝带着的(高铁上还有插座);总之能减少周围环境中超过忍受定界限噪音的设备一应俱全都带着。
我前面的两个座位,是一对小夫妻带着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家三口。
孩子哭闹,合情合理,遑论这对年轻父母还想办法哄孩子,这在我看来快到天花板了。他们要在自己的两个小桌板上放食物、尿不湿诸如此类的物件,所以把喝水的两个杯子、孩子的奶瓶、用来热(凉)牛奶的,更大号的杯子放在车窗的边沿上,我能接受。放不下,就往后推,杯子完全和我的小桌板平齐,乃至更靠后,我也能接受。
等要喝水(喂奶)的时候,他们不站起身,也不把右手从缝隙中伸过来来拿,而是用一种十分拧巴的姿势,把左胳膊翻转着,十分费力地朝后伸,触到杯子,将杯子撞翻,我同样可以忍受。
杯子里的水洒出(由于我十分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早早就把小桌板的书和手机收了起来),弄湿我的小桌板以及裤子上多少淋到些许,我同样可以忍受。
我接受他们的道歉,然后看着他们根本不会吸取教训,时隔不久又重复同样的事故,我还是能够忍受,真的。
过道那一侧是三人座位,坐着三个孩子。
前面是带领他们的大人,三位女性。我旁边的座位无人,原本好像是那几个孩子父亲的座位,后来去了别的车厢和同伴打扑克,就空了下来。他们专门用来堆放食品。总之,六个小桌板加上我旁边的这个座位,颤颤巍巍地码放着大小不一的袋装食品。从开车伊始,每次列车有不平稳行驶状态,他们就得重新叠一次罗汉。这都没什么,和我无关嘛。从上车那一瞬他们就开吃,整个车厢弥漫、充斥着各种各样防腐剂、添加剂、不明就里、莫名其妙的味道,我也能忍受。
差不多五分钟左右,这群人中被三个孩子中的两个称呼为妈妈的那位女士,用绝对夸张的手劲儿恶狠狠翻动我旁边座位上的食品袋,我也能忍受。
五十多年了,我识人无数。譬如一位女子做一顿饭发出将厨房拆除般的声响,是因为怨气还是炫耀或是完全无意识,我能分辨出来。这位母亲发出这么大的响动,是想从气势上碾压我。我很奇怪,我有什么好碾压的?
问题是她完全就是字面含义的碾压,这就有点没掌控到位,所谓碾压不是这样式的。当然,我没义务去教她。这个我也能忍受。
她的孩子们,大喊大叫、外放视频、音乐,打游戏。这显然不符合已经出台的某项法规。但乘务员和乘警来来回回无数次,熟视无睹从未发出过一句告诫,这个我不能忍也得忍,毕竟我用全套装备来减弱这种响动嘛,不然耳机用来干嘛?
再说我后面座位,是一位母亲带着五六岁的孩子。
孩子将小桌板的钮打开,让小桌板自然坠落,然后用头顶起来,再把头移开,让小桌板再次自然坠落,周而复始。这,是我不能忍受的。
但我知道,深深知道一个原则。
这个原则就是,哪怕那些前凸后翘、闻着香喷喷,看着很好吃,触上去(我想象出来的)很酥,听上去很沙扬娜拉,瞧着极其极其温柔的女子,在你说到她孩子的那一瞬,绝对会秒变成罗刹,毛都会立起来。更别说不是我的菜的那一类了。热点事件焦点的焦点,不就在这点上?
我只好,只好向乘务员小姐姐求救。
别看小姐姐们来来回回熟视无睹司空见惯见怪不怪的模样,但她们心里还是有办法和诀窍。直接说孩子影响了前面的旅客,对孩子妈妈而言,关我锤子事?所以这位小姐姐就对孩子的妈妈说:小桌板弄坏了要赔偿。
这就要命了。
那女子(她自称老子)甩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你想让老子赔钱!
后来,这孩子表演了很长时间,以至于其它旅客走动路过我的时候,都用戴望舒《雨巷》里丁香姑娘幽怨的眼神看我,怪我多事。
感情这趟车,我是来重温白话诗的?从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开始?再跟戴望舒沙扬娜拉?
再后来,为了哄住孩子,这位母亲不得不答应孩子玩手机上的游戏,自然声音是外放的。这对我来说,是可以忍受的。我的座位不被侵犯的情况,我都可以忍受。
毕竟我有全套装备来减弱这种响动嘛,不然耳机用来干嘛?
我北京的亲·师妹很是说了我。说每个人出门都这样,怎么就放不能忍受?还修行呢,修什么行?
那是我和师妹以及(舞蹈)老师去红螺寺的途中,不激烈的一场争论。后来我说:我们拼尽全力想给孩子一个良好的环境,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而不是对社会造成危害的人。对于这些事情,不在于修行,修行并不是对所有的事情视而不见;尽管上师也训斥过我——你的慈悲心到哪里去了?!!但是我们要知道,如果不推动,社会如何进步?要知道任何权利都是争取来的,不是谁施舍给我们的,谁又会施舍?
也不在于孩子闹不闹,孩子闹是天性啊!而在于大人是不是进行劝阻。哪里有“熊”孩子,只有“能”大人,把Ta“能”得不行。大人都在外放手机音响,还能说什么?
争论的最后,老师说,我站放。同时还说到另一件实例,师妹就没在说话。
回来的旅程,几乎可以从略了,也就两个孩子尖叫一路,我用耳机,比板蓝根还管用。途中师妹还特意发微信问了问(周围环境)怎么样?我回复说挺好。师妹又说,放要是旅途无聊,可以随时给我发微信。
还真的不用朝师妹诉委屈,这一路看完了那本携带的《骆玉明古诗词课》,这书原本是带给是师妹的,想着去的路上就能读完;结果又带了回来,再发快递寄给师妹。
娑婆世界有两个含义,是一个堪忍:可以忍受;另一个含义也是堪忍:你只能堪堪忍受。所以对这一切,舒放没有什么好办法(这篇文字不涉及菩提心,大乘之类的,就当下论当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我自己。大家也不要小看一个人的力量(蝴蝶效应就不说了),因为一个人就是七十亿分之一,这个世界哪怕只有一个守规矩的人,那世界就变好了七十亿分之一。这个数字太小了?那想想两个人,瞬间就变成了三十五亿分之一,如果十个人就秒变为七亿分之一了,吓人吧?
——我反复算过四边,应该没错。
——逃逸到底速度是多少?!
——光速。
哦,跑到《三体》里面去了,赶紧拐回来,我反复算过四遍,尽管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但十个人就世界人口的七亿分之一,应该没错。
过去了的热点事件,还有关当事人的公职身份,这点不置评论。前不久,有一个孩子说:读书不是为了成为人上人,而是为了再也没有人上人。
果然是自古觉醒是少年,这孩子让我热泪盈眶。
致敬。
人在旅途
旅程在人
关于作者|舒放,力求避免油腻的中年男子。流浪各地,但定型于高大陆青海。写诗多年,一直坚持着,哪怕诗歌从大众变成小众乃至现在的旁门,喜欢不减,且欢喜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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