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上旬,南方的山村除了田地瘦了,山林还是一样的葱茏。
天还只是蒙蒙亮,睡梦里还在和同学小林讨论题目的大春就被娘叫醒了。
娘要他把牛牵出去赶早吃点露水草,又去房间另一角的床上把弟弟小春叫起来,吩咐他去把猪草剁了煮了。
小春麻利地起来套上衣服,抓起床边的英语书就去牛棚牵牛。
赶早放牛是小春自己争取来的。
虽然现在早起放牛已经有点冷了,但是放牛的时候可以顺便背一下单词,比剁猪草煮猪食更能节省时间。
有时候,大春很羡慕小林,他们在学校住宿,虽然住宿条件艰苦,但是可以不用操心家里的劳动,一整天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离大春家只有两里地的乡村中学,还没有打起床铃,一个梦把睡在下铺的小林给吓醒了。
梦里,小林父亲的病更严重了,小林娘一直哭。
小林一着急,就醒了,看到外面的天已经麻麻亮,也睡不着了,想到昨天晚上学校停电,宿舍都没打水,估计一会舍友们起来都没有洗脸水,就起床穿好衣服,提着一个桶走到学校操场边上的水龙头看看来没来水,还好,有水,小林提了一桶水回寝室。
打完了水简单在寝室外面刷了牙洗了脸,小林拿着英语书到校门口的台阶上坐着读起来,台阶上坐着有点冷,但是这时候教室还没有送电,点蜡烛又不划算。
起床铃响了,学校送电了,教室和寝室的灯都亮了起来。
大春看到学校的灯都亮了,把牛牵回家系好,嘱咐弟弟小春煮早饭,把昨晚的剩菜热一下,赶紧抓起英语书小跑着到学校上早自习。
大春赶到教室,语文老师已经坐在讲台上了,教室里基本已经坐满,每个人都目不斜视地盯着语文书在读。
昨天下晚自习的时候,语文老师就说今天早自习要背诵,大春坐好后从抽屉斗里把语文书翻出来翻到《曹刿论战》,大声地读起来。
一节早自习,小林和大春两人背得都磕磕巴巴的,背得最好的还是李晓莹。
下了早自习,小林和舍友一起回宿舍拿了饭盒去食堂排队打饭,大春和村里的小伙伴急急忙忙地往家赶。
打了饭回宿舍,小林从床底下拉出自己的木箱子,打开木箱拿出一瓶咸菜,用勺子挎出一勺,按到自己的饭上,又把米饭盖在咸菜上面,盖一会,咸菜就不亮了。
小林看了看自己装咸菜的玻璃瓶,咸菜有一点长白毛了,幸好,已经是周四,还有一天半就放假了,估计凑合凑合,也能吃到周末。
小林有一点羡慕大春,家就在学校旁边,可以走读,每天都能吃到热菜热饭。
大春到家了,弟弟小春才刚把饭煮好,菜还没热,父亲和娘都还在地里干活没回。
大春抓紧把剩菜从碗柜里拿出来,在锅里翻了几下就算热了,叮嘱弟弟赶紧吃了去上学,顺便喊父亲和娘回家吃饭,自己也赶快扒拉了一碗饭。
看着弟弟,大春很担忧。
听说明年这个初中就要撤了,学生太少,都要到镇上去读书。要是都到镇上读书,小春不能走读了,住宿费怎么办呢?听小林讲,现在在村里,住宿费还要一个月20块钱,到镇上肯定更贵。
上午四节课,除了课间做操,大春和小林聊了几句话外,其他时间大春和小林都在认真地记笔记写题目。
班里同学的学习普遍不怎么样,主要是大家从来没有想过初中毕业之后做什么,虽然语文老师说,外面的世界很大,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是,谁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小林心里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将来能够考学,最好是考上医学院,这样就能做一个医生,起码能给父亲看病。
大春也想走出去看看,如果能够做一个设计师该多好,最好能和李晓莹一起考出去。
一想到李晓莹,大春心里就满满的,这个普通素净的女孩子,是班里成绩最好的,但是她们家有两个弟弟,不知道初中毕业还能不能接着读?
下了第四节课,大春就飞奔回家做午饭,弟弟放学也要回家吃饭。有时候地里的活不多,大春回家也能直接吃上饭。
而小林的午饭还是咸菜配白米饭,加了一碗热米汤,上了一上午课,饿了什么都好吃。
下午下课放学还很早,村里的人都还在干活,但是小春还得赶回家把晚饭做了,吃了饭赶回学校上晚自习。
晚自习要上三节课。
一般大春有什么不会做的题目,晚自习就能问一问老师,要是老师不在,大春就会问小林,小林的数理化都学得很好,晚自习讨论题目,是大春觉得最开心的事情。
晚自习时间也是老师争夺很厉害的时间,有时候,物理老师还在讲试卷,化学老师就抱着试卷在教室外面等着了。
小林最喜欢的科目是化学,他也喜欢生物,但是因为生物中考不考,所以生物老师也抢不到晚自习的时间。
下了晚自习,已经是晚上十点,大春和村里的小伙伴打着手电筒,说说笑笑地往家里走。
一天在这条路上走六回,就这一回不需要小跑,大春和邻居家的孩子一起唱起最近流行的《潇洒走一回》:我拿青春赌明天,你用真情换此生,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
唱着歌,手电筒在幽深的黑暗里拉出一道道的光柱,大春想,将来我也要潇洒地走一回。
教室已经停电了,小林点起蜡烛,把晚自习老师讲过的几道不太会的题,重新在本子上演算了一遍,终于有点明白了,长出一口气回到宿舍,简单用冷水洗了洗钻进冰冷的被窝里,哆嗦了一会后,被窝热乎起来,小林也进入了梦乡。
三十年后,大春没有做设计师,他开了一家超市,带着弟弟小春干得风生水起,李晓莹初中毕业就去了深圳,通过自学考试,是一个企业的财务主管。小林现在应该叫老林,是一家大型医院主任一生的小林。
下班回家的老林和正在上高中的儿子聊起自己的高中生活,儿子对他说,老爸,你知道吗?现在你们这一类人,有一个名字!
老林问小林,什么名字?
小林说,小镇做题家!
老林一愣,瞬即又笑了起来,小镇做题家?这倒是一个有意思的名字!只不过,你知道吗?中国的小镇, 做题做出来的科学家,为国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不知凡几,我应该配不上这个称号。如果你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把需要你学习的各种题目都做会了,我倒是可以尊你为我家的做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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