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还是弄丢了自己,弄丢了你
一
“假期都回小城了,我们老同学聚个会吧。对了,你别忘了通知你家阿诺。”
手机屏幕亮了许久,我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手指悬在半空,始终没有落在手机键盘上。
阿诺……我反复咀嚼这个名字。刻意的躲避使这个陪伴了我十年的名字变得熟悉又陌生。
初识阿诺时,我们还是三年级。她坐在教室的中间位置,那时候她高高束着马尾,白皙的脸庞总是没有表情,上课或者是完成老师交给的工作时,总是一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她是品学兼优的班长。而我永远稳坐靠墙两排的位置,脏兮兮的小丫头,整天傻笑着疯跑。
多年以后我总是会想起那时候的我们,也还会一如既往得好奇两个完全不同星球的我们是怎么产生的交集。
二
我固执的认为,小学时期的我们只不过是知道彼此的存在,而三年后的我们才是真正认识。
小升初的时候,我曾偷偷地许愿要跟阳子一个学校,我也曾许愿要跟月儿一班。但是没想到,阿诺却走进了我的生活。
阿诺是后来转来的,那天阳光很好,她的皮肤愈显得白皙。
她剪了短发,看起来更加干练。
偌大的教室,我们只认识彼此。放学后,阿诺约我一起去食堂,我愣了一下,马上欣喜若狂的拉起她的手。
那时候的我学习不好,表面看上去调皮乐观,其实私下里小心翼翼自卑又脆弱。面对学霸想要靠近却又自卑。
我的人缘还不错,放学总有几个以前的好友在门口等着我。而阿诺那么优秀,自认为是她朋友的大有人在。
后来,我带着我的朋友,她带着她的朋友。我们十几个人一块从教室到食堂,浩浩荡荡一行人走过,惹得过往的同学侧目。
女孩子的友谊建立的很快,但女孩子之间的矛盾形成的更快。
我跟阿诺走的太近,惹得她以前的好朋友不开心了。她总是有意无意的找我麻烦。十二三岁的我,个子小小的,面对个子比我高了一头多、身材魁梧的女孩的挑衅,我能怎么办?当然是怼回去!我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跟女孩大吵了一架。
大概是我的自卑心作祟,我认为我跟阿诺不是一路人,开始放学后不再等她,装作听不见她喊我。本以为我们以后除了同班同学的关系不在再有任何交集,没想到有一天,放学后我像往常一样躲开她大步流星的往前走时,她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干嘛走的那么快,不知道等等我嘛。”她装作发怒的样子,“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我以后要跟你一块走,不许抛下我。”
我惊讶的看着她,老半天才回过神来。“你……想清楚了?
不后悔?我脾气可是臭的很,而且还喜欢欺负人。”
“想清楚了,不后悔。”她扣住我的手掌,脸上是一副不可质疑的表情,就像是上课时的样子。
从那时候我在心里认定了她是我一生的挚友,她为了我放弃以前的好朋友。这样的她值得我珍惜一辈子。
往后的四年级我们即使不在一个班级也是形影不离。认识我们的人叫她“阿逸家的阿诺”,叫我“阿诺家的阿逸”。
我在学校的小花园里,拍着阿诺的肩膀,痞里痞气的说“早知道咱俩会成为好朋友,我们三年级就该一起玩。”
阿诺笑了笑,搂住我的肩膀,学着我的样子说“以前的时光浪费了,我们用后半辈子补回来。”
两个傻傻的姑娘,把手叠在一起,悄悄许诺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三
初中毕业离别的时候,我对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变坏了,你离我远远的,千万别让我伤害了你。”
“我们俩谁都不会变。即使有一天你变坏了,我也不会离开你,我会告诉他们你以前很好很好很好……”
我伸手去拥抱她,她的手还未抓住我的肩。她班主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阿诺,车要开了。”
阿诺里不情愿的上了三班的车,我远远的看着,直到客车完全看不见,我才转身上了七班的车。
高中在不同的城市。两座小城,离得不远,两颗心却从未分开。
阿诺学校管的严,一部诺基亚的手机,到周末才开机,一个电话打给家里,另一个打给我。
以前优秀的阿诺依旧优秀,只不过在更加优秀的一群人里不再拔尖。巨大的压力让她常常忘记了笑容。
通话的内容有趣的故事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今天哪个学霸哪科考了多少分,昨天谁谁谁又超过了谁谁谁。
阿诺的烦恼似乎随着刷题数量的增长,也开始疯长。而我讲笑话的水平也越来越高。
电话另一端的她,终于被笑话逗笑,我也终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说“我们考一所大学吧,去一座城市也行。有你在我真的什么也不怕。”
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高考终于结束,我们手拉手来到一座陌生的小城。租了一个简陋的房间,乐呵呵的计划着两个月暑期工生活结束后的旅行。
躺在床上的阿诺戴着厚厚的眼镜,皱着眉头,捧着厚厚的书。
此刻近在咫尺的她,却变得遥不可及。
她手机手机里的音乐,百分之九十是英语听力,剩下的是小猪的歌。我的手机里一半也是小猪的歌。因为她喜欢小猪。
“阿逸,你为什么有那么多信息?”她看着我聊QQ,很不高兴的样子。
我拿着手机一个一个指给她看“他们是我高中同学,不过他们都认识你,因为我每天都在跟他们讲我们俩的事情,哈哈。”
本以为她会感动,但她脸上却有愠怒的神色。“阿逸,我不喜欢你有那么多朋友,一点也不喜欢。”她说完钻到被子里,留下我满脸的错愕。
我的高中学校略差,学校里也是鱼龙混杂。我在班里排名比较靠前,我一方面要顶着压力学习,另一方面要同学校里各色各样的人打交道。学习受挫、被人欺负,受了委屈总想到阿诺。电话拨通,永远是忙音。等到通话,听到她的烦恼,我只好将自己的委屈咽下。她看到的永远是我阳光的一面,她却不允许我把阴暗丢给别人。
她只是希望永远做彼此的彼此。我安慰自己,关闭了QQ会话框,握住她的冷冷的手。
她说过我是世界上的另一个她。我要照顾好她,就像照顾自己一样。
后来我才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远离,每次
对话都是蓄谋已久的道别。
七月份的一天,天气异常闷热。嘈杂了一天的店终于安静了下来。我和阿诺拉着沉重的水桶和拖把,打扫着卫生。
我还有十分钟下班,如果继续拖地,肯定拖不完。
我跟阿诺说“咱俩换换吧。你拖地,我去擦桌子。我下班时间快到了。”
话音刚落,阿诺抬起头,大声的说“凭什么?那是你的工作!我不喜欢帮别人干。”她的短发已经开始长长,额前的碎发拂过面颊,挡住了她的眼睛。
我看着她的脸渐渐变暗,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继续低下头拖我的地。
“别人!”一根针就这样扎进了我的心里。
拖把是我从她的手上拿来的,因为她说她不喜欢拖地,我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别人。
四
同住在一间窄小的仅能容下一张床的小屋里,两颗心却再也凑不到一起。
她不懂人情世故,从来不知说谢谢,从来不主动跟人打招呼。房东阿姨,店里的阿姨背地里问我她是不是有些问题。我恶狠狠看着她们,语气强硬的说“她没问题,她成绩比你们的孩子好的多。还有背地里嚼舌根不好!”
阿姨们似乎找不到重点,只是一个劲的摇着头说“哎吆吆,学习学傻了呀……”
店里来来往往的人,阿诺似乎还没有想起一起是怎么微笑。只是机械的重复着简单的工作。
暑假工结束的时候,阿诺和阿逸的情谊也早已透支殆尽。
最终我们没有报同一所学校,我甚至没有告诉她我的分数,她也从未问过我的志愿。
但是从她打电话的只言片语里,我也终于知道了她的录取学校。跟我的学校在同一座城市。
后来我们各自拉着自己的行李箱,从小城又回到了家,没有分别语,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曾经说好一辈子一起走,偏偏风将距离越吹越远。
五
大一国庆节放假,偌大的候车室里嘈杂热闹,我一个人缩在椅子上,带着耳机,掩饰着孤独。这首歌,她一定喜欢。蓦地想起,她已经不是我的阿诺,我终于还是把心里偷偷冒出来的念头斩断。
“早知道我们会变成今天的样子,我才不会去干什么该死的暑假工。阿逸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睛开始出现幻觉,我不敢去点开屏幕。直
到屏幕由亮变黑,手机的信号灯一闪一闪,提醒着我的确有未读信息。
盯着手机许久,我终于用哆嗦的手指打出几个字“阿诺爱的是以前的阿逸,阿逸爱的是以前的阿诺。还有意义吗…………”
只因人在风中,聚散不由你我。
迥异的性格,背道而驰的三观,我实在是不想我们的回忆变的更加不堪。我实在是没有勇气教你长大。
所以我们就走到这里吧,阿诺。
一年没有她的消息,当再看到这个名字时,我想,我现在该以什么身份站在她面前?
“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想起来,假期有事情,不能去聚会了。阿诺还是你去通知吧。她白天不怎么玩手机,晚上会登QQ,如果不回消息,打电话就好。”
最终我还是拒绝了同学聚会。
六
其实我见过她。
几个月前,我偷偷的找了跟她同在一所大学的高中同学小A,我拜托他帮我去看看她。
后来小A发给我一张照片,她头发终于又长了,高高的束着
马尾,嘴角有淡淡的笑,像极了三年级初见时的模样。她的身旁还有一个笑的很灿烂的女孩。
我如释重负一般,还好她适应了新环境,还好她交到了朋友,还好她过得比我好。
小A问:“关心她,为什么不亲自来见她?坐公交才一个小时而已。”
我想了半天,终于笑了笑,咬咬嘴唇故作轻松地说:“相见不如怀念,相忘于江湖才是大侠的作风。”
夜深了,喧闹的城市静下来。天上没有几颗星星。我们抬头看到的云应该会是同一朵吧。
或许我们谁都没有错,或许我们都有错。我们不是不爱了,只是我们都变了。一个世故的阿逸注定抱不住一个失去了快乐的阿诺。
终于穿过兵荒马乱,站在同一座城市。我们却丢了马失了剑,在胸腔里建了一座没有彼此的空城。
如果再来一次,我在考虑我该怎样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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