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的华尔兹
“张总…我呢,恰巧不是那种喜欢故作矜持的女人…你把我搂得那么紧,该不是…喜欢上我了吧?如果是呢…你也不妨直说…”
伴着曼妙的华尔兹乐曲,张立年心头一动,臂弯里这个正和他翩翩起舞的女人,腰肢柔软,顾盼生辉,红色的裙摆旋转,散着香气。虽说这个酒会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不过“紫晶”成人用品这个品牌,张立年早有耳闻,对这位风姿卓绝的品牌创立人的做派,也更是道听途说得甚为详实。
“我很早便听人说,陶晶晶小姐是个传奇女子,今日有缘与你共舞,是我张立年三生有幸啊…只不过呢,张某之心或另有所盼,还望你多多见谅,以后…不要不认我这个新朋友才好啊…”张立年低语中带着彬彬彬有礼的退避,舞步款款,他们四目相视,笑容依旧。
“哦?这倒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了,不知让张总如此倾心的…是哪一位闺阁妙人呢…?”
“海昌实业的肖总全家…今天也到场了,不是么…?”
“哈…你是说那个三十四岁了还高唱女权独身主义的肖家大女儿肖惠琪啊?我跟你说哦…他和启达科创的二公子汪醇在一起都好多年了呢,只是汪家和肖家呢,家族上一辈因为生意上的事情闹得不和,所以他们两人的事情,一直拖着没办…”
张立年突然感到有些尴尬,这么看似随意的一句调侃让他很下不来台。
“松田药业刘总的小女儿…看起来是个非常典雅的女子…”张立年把头侧向一边,好像在为自己澄清些什么。
“刘家小四刘依晴啊…真有你的…知道“丽安优贝”吗?”
“丽安优贝?当然知道啊,超市里差不多百分之七十的乳制饮料都是他们旗下的吧?”
“对啦,就是这个丽安优贝…”
“丽安优贝怎么了…?”
“丽安优贝的女老板姚丽安啊…”鬼魅而富有深意的笑容浮上了她的眼梢。
“你是说…??不会吧…”
“张总,你该不会是真的单纯吧,如今那么多元文化的社会氛围,性取向并不能代表什么的耶…”
“那…那东创科技的王总…只有一位独生女,当然了,你可不要嘲笑我高攀不上哦…缘分这种东西,很难说的…”
银铃般的笑叹声在张立年耳畔闪烁,“…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王媛媛她爹王思明和恒天燃油的老大宋鹤平是发小,王媛媛小时候就喜欢宋伯伯抱抱,长大了呢,就被宋伯伯抱到床上去了…这种事没办法,王思明都默认了,就等着宋鹤平那个植物人老婆撒手归西的那一天吧…反正王宋两家,其实早已是一家了啦…”
显然,张立年很后悔在这个女人面前袒露这些想法,好不容易接近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社交圈,看来今天弄不好就要名声扫地,被别人当成笑话讲了,可是说出口的话,又收不回去,就像自己那弱鸡似的窘迫,在这个女人面前,完全掩饰不住半分。
“听说…利扬生化的赵总,有个非婚生女,去年刚刚从法国回来…”张立年还要强撑。
“是啊,小三生的嘛,虽然名声不好听,但毕竟是赵家亲生的,赵盈蛮乖巧懂事的一姑娘,上周五和天盛汽备乔总的长子乔恩俊订婚了,乔恩俊是有点跛,不过那有什么,香港不还出了个跛豪么…?”
张立年的后背微微汗湿了,在凝固的沉默、失望和丢人现眼中,一时不知如何应答。两人不知何时离开了舞池,阳台上的大理石扶拦微凉,如同此刻吹过他们脸庞的风。
“陶小姐,这些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呵呵…那你以为…我们这些女人平时聚在一起喝下午茶的时候都聊些什么呢?聊南北朝鲜领导会晤?聊全球气候变暖?聊英国脱欧?哦…英国王室那两个王妃穿的大衣鞋子和她们用的包包,我们倒是聊的…哈哈…”
也许是入场前多喝了几杯香槟,张立年也明知在这样的场合,应如何行事,如何周旋,但不知为什么,此刻心潮澎湃,也或许并非完全是因为酒…或自己在一个体面的女人眼前丢了人的缘故。
“陶小姐,你不明白…像我这样从河北小村庄里长大的人,千辛万苦走到今天…虽然我的贸易公司对你们这样的人来说,小得不起眼,我也知道今天能收到请柬实属主办东家看得起…可是…可是…我…”
张立年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可是他控制不住,他告诉她,他没有什么在大城市精英圈社交的经验,他告诉她,他给自己买了两套高档西服,一套藏青色,一套米白色,就是专门用来穿着参加这种活动的,平日里,他只穿一两百块钱的衬衣和外套,他告诉她,他穷惯了,他的家乡很贫困,他的父亲母亲是节衣缩食把他培养成大学生的…他告诉她,他觉得自己长相还不错,但是凭长相和一点微不足道的事业成就,想靠攀龙附凤的方式来为自己寻求发展的机遇,他其实觉得很可耻…
张立年听到身边的她,发出微微的叹息,他侧过脸去,看到一张被夏日夕阳映红的、充满朝气和沉静的脸庞。她没有看他,她好像是在对着天空说话——
“我有一个很要好的女朋友,她特立独行,长得非常美艳,年轻,事业有成。有一天,她收到一张酒会的请柬,可是那天,家里年轻的小保姆买回来的郁金香,是个嫁接的新品种,郁金香的花粉吹到她皮肤上,引起了大片过敏的红斑。显然,她去不了酒会了。于是,她就对小保姆说,晓芳,你这么些年照顾我也蛮辛苦的,我朋友每次来家里开Party,都是你站班伺候的,有时候我们聊天到半夜,你就端茶送水到半夜。我呢…也没给过你大红包…不过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高级会所的宴会是什么样子的吗?这样吧,这次你替我去,拿我的请柬,喜欢哪条裙子,我衣柜里你随便挑。反正呢,你就把自己当成是我,人家和你搭话,你就学学我平时和朋友说话的样子,那种腔调…懂了吧?反正这个圈子里的那点八卦,你都听我们说了八百遍了,到时候和陌生人聊天,也不怕冷场,哈哈…
然后那个晓芳哦…她好开心好开心,觉得终于有机会去开开眼界了,她选了一条红色的有长摆的裙子,还喷了女主人平时最喜欢用的香水…说来也巧了,那个晓芳哦,她七年前从河北老家来这边应聘做小保姆的,说起来和你也算是老乡了哦?”
“看来…你和那个晓芳也蛮熟的嘛…你知道…她喜欢吃些什么?甜的还是辣的?”
“好像…喜欢辣的,她口味重着呢…”
“那…她平时喜欢做些什么?看电影?逛公园?”
“她…喜欢做十字绣…电影…也还蛮喜欢的…不过她最近可忙了,在读夜大,财务专业呢…”
“那她今年几岁?有没有男朋友了啊?家里…有几口人?爸爸妈妈身体可还好?有几个兄弟姐妹?都是做什么工作的?她排行老几?哦对了,她在她那个女老板那里做保姆,要是辞职不干的话,要提前多少天提出来…??”
“你…神经病啊,我怎么知道…我…我又不是那个陈晓芳!”
“哦…她姓陈啊…那个…我表姐…也姓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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