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雪芹爱写因果,各种因果相报遍布于《红楼梦》八十回文本中。其中,投机取巧的门子被贾老谋深算的贾雨村收拾,就属于“恶人自有恶人磨”,小恶遇大恶,小巫见大巫。
投机取巧,不顾良知道义,是门子的生存法则。
应天府的门子本是葫芦庙的一个小沙弥,与甄士隐一家是一墙之隔的邻居。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邻居之间通常没有血缘关系,但因为长期打交道,容易产生高于血缘的感情,以守望互助的方式和谐相处。
甄家是当地的望族,甄家小女儿英莲三岁时丢失,当然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这个小女孩不但长得“粉妆玉琢,乖觉可喜”,而且眉心有一颗胭脂痣,很好辨认。所以,七八年后,虽然小英莲已经长到了十一二岁,但已转行当了门子的小沙弥依然一眼认出了她。
此时的英莲,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小姐,而是被拐子打怕了的薄命女。
故人就在眼前,身为公职人员,而且是专门为民请命的公职人员,门子只需要回衙门和知府说一声,就能把英莲解救出来,送回母亲身边。
但是,门子就和世间很多冷血之人一样,事不关己则高高挂死,什么都没有做。
当另一个故人贾雨村出现,门子开始行动了,为贾雨村出谋划策,希望能通过攀附贾雨村而一步登天。
他以为自己很聪明,不但消息灵通,掌握了非常全面的信息,而且深谙官场潜规则,知道该如何运作能保雨村官运亨通。
在门子看来,这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一个升官发财的机会突然砸到了他头上,他已经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投机取巧,不顾良知道义,正是门子这类不肯吃苦而又“耐不得清凉景况”之人的生存法则,也是他们改变命运的方式,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魔高一丈,更恶的贾雨村既榨干了门子,又收拾了门子。
薛宝钗对林黛玉说过:
“男人们读书明理,辅国治民,这便好了。只是如今并不听见有这样的人,读了书倒更坏了。”
说的就是贾雨村这样的人,“读了书倒更坏了。”
不读书的门子,把坏都表现在明处,直接告诉贾雨村应该抓住这个老天赐给的机会去取巧,为自己谋一条更顺畅的进阶之路。
读了书的贾雨村,善于伪装,他曾把自己伪装成有治国平天下抱负的人,骗到了甄士隐的雪中送炭,顺利踏上仕途;他也曾把自己伪装成“清操”之人,骗到了林如海和贾政的鼎力相助,以更高的起点重入宦海。
此时,面对门子建言献策,他依然要伪装一下:
“你说的何尝不是。但事关人命,蒙皇上隆恩,起复委用,实是重生再造,正当殚心竭力图报之时,岂可因私而废法!是我实不能忍为者。”
嘴上说着不可“因私而废法”,行动却暴露了他真实的内心:雷厉风行般按照门子的办法了结了葫芦案,第一时间“作书信二封,与贾政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以表功。
仅仅是这样还不够,他还嘴里说着“贫贱之交不可忘”,心里却“又恐他(门子)对人说出当日贫贱时的事来,因此心中大不乐业,后来到底寻了个不是,远远的充发了他才罢”。
就这样,门子因自己的投机取巧,罔顾良知道义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再无翻身的可能。
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当小恶遇见大恶,就验证了另一句俗语:被卖了还帮着数钱。当门子因雨村采纳了他的建议而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之时,雨村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清除这只讨厌的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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