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林家的“支庶不盛,子孙有限”,贾府在人丁上可谓枝繁叶茂、儿孙满堂。但正如宁荣二公所担忧的,“遗之子孙虽多,竟无一可以继业”,没有一个可以继承家业、光耀门楣。
说得更通俗直白一点,贾府子孙虽多,但都是废才、败家子,像蛀虫一样迅速将先祖积累的家业掏空。
如果一定要在嫡派子孙中找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人,只有贾琏还算排得上号。(贾兰太小,不在此列。)
看一个男人是否正常,有两个评判标准:一是人品,二是事业心。用这两个标准来衡量贾琏,都是合格的。
贾琏虽为纨绔,却有底线。
作为在锦衣玉食环境中长大的富贵公子,贾琏当然是纨绔子弟,这是环境所造成的,不能因此而苛责于他。
但值得肯定的是,贾琏并没有在享乐中失去做人的底线,作者通过两个具体的事例予以体现。
第一个事例是对待尤二姐的态度。
尤氏姐妹早已名声在外,而且与贾珍不清不楚,贾琏想要上手很容易,何况还有个族长哥哥带着他玩。
但,贾珍没有底线,贾琏却有底线。他看上了尤二姐的美貌,却没有像贾珍那样只想享受“片时之趣兴”,而是想方设法把尤二姐娶过来当二房。
这样做的风险很大,一方面是在国孝家期期间,一旦事发,国法和家法都难容他;另一方面是家里有个河东狮,那可是个毒辣烈货,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只要稍微自私一点,贾琏都不会把尤二姐娶过来。玩玩就够了,何必为此冒风险呢?
总有人说贾宝玉尊重女性,我却认为真正尊重女性的是贾琏。他不但娶了名声不好的尤二姐,而且不计较尤二姐的过去,只想和尤二姐一心一意过日子,所以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毫无保留地交给尤二姐保管。
如果不是王熙凤用计害死了二姐,二姐的人生就此被贾琏拯救了。
至少,贾琏要比柳湘莲高尚得多。
第二个事例是对待石呆子的态度。
在人们的普遍观念里,权贵之家恃强凌弱、巧取豪夺是常事。贾赦看中了石呆子的扇子,志在必得。儿子贾琏是他的得力助手,有什么事都指派贾琏去办。
贾琏不但有权有势,还有能力,而石呆子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要办成这件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而,贾琏没办成,没办成的原因就在于他有底线,不愿意以权压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要的是你情我愿公平交易。
为此,他还挨了贾赦的一顿毒打。即便如此,他依然敢顶撞父亲:“为这点子小事,弄得人坑家败业,也不算什么能为!”
看一个人的人品,就看他如何对待弱者。相对于男人,女人是弱者;相对于权贵,百姓是弱者。这两个事例表明,贾琏对弱者给予了足够的尊重,从不恃强凌弱。
仅凭这一点,就把贾宝玉甩出几条街。
在管家上,贾琏做到了尽心尽力。
贾琏不爱读书,不能走仕途,但他没有像贾宝玉一样安于享受,而是帮着“不惯俗务”的贾政料理家务。
荣国府这么大的家,确实需要有心又有力的人来管理。书中说贾琏“于世路上好机变言谈去的”,说明他天生是个当家的料:通晓人情世故,灵活机变,懂得语言技巧。
从事实来看,他确实把家当得不错,而且整个荣国府,就他一个得力的人:贾赦要办什么事,都是吩咐贾琏去办;林黛玉回扬州奔丧,贾母也只是安排贾琏护送。
另外,作者还通过两个事例,来体现贾琏在当家上的尽心尽力。
第一个事例发生在贾赦想要强纳鸳鸯的事件中。
当邢夫人在鸳鸯处碰了钉子,贾赦便想着直接找鸳鸯的父亲金彩来商量。
贾琏是这样回复他的:
“上次南京信来,金彩已经得了痰迷心窍?,那边连棺材银子都赏了,不知如今是死是活,便是活着,人事不知,叫来也无用。他老婆子又是个聋子。”
注意,贾琏张口就来,没有问人,也没有回去翻记录,说明他对下人的情况了如指掌。这就好比总经理对员工的基本情况都很熟悉,说明他的管理都落在了实处,并非空担着一个管理者的名头。
第二个事例发生在贾母八十寿宴之后。
很多人对当家的理解进入了误区,以为就是拿钱办事。其实,当家不但要盘算每笔钱该怎么花,还要在库存不足时想出办法来。
贾母的八十大寿,办得很风光,但风光只是表象,背后却是当家人在苦苦支撑,因为没钱了。
没钱了怎么办?缺乏责任心的人可能会摞挑子:没钱我有什么办法?我又变不出钱来。
没错,有责任心的当家人就会想办法变出钱来。
所以,贾琏想到了鸳鸯,想通过鸳鸯把老太太的私房弄点出来度难关,“暂且把老太太查不着的金银家伙,偷着运出一箱子来”。
这是没办法之下的办法,也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一边是急等着用钱,“明儿又要送南安府里的礼,又要预备娘娘的重阳节礼,还有几家红白大礼,至少还得三二千两银子用,一时难去支借”,一边却是老太太守着金山银山任其发霉变质(后来的人参就是例证)。
能想到这样的办法,说明贾琏是真的在用心管家。末世的权贵之家太难当了,面子里子都得要,该送的礼一分都不能少,一家人也不能突然节俭,但银钱又出现极大的缺口,当家人不急出白头发来才怪。
如果换了贾宝玉,早就摞挑子不干了,而且在不干之前还会先把自己喂饱,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
可以说,贾母宝玉黛玉等人能在岁月静好中安然享受,与贾琏王熙凤的苦苦支撑分不开。
作为一个成年男人,有自己为人处世的底线,愿意为家人承担责任,就是一个正常男人。
贾琏就是这样的正常男人,也是贾府成年男子中唯一正常的男人。相比之下,贾宝玉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个自私的寄生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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