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
希望这回自己重金请回来的,能是个真正的“宝”。
江师暗暗这么祈祷着,又看向平静坐在那里的金律师。
他真的能做到他自己说的吗?
“我这是非常难,但也是没办法的选择。”
“是、是,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金律师,我早都听说过你的大名,我相信你能做到无罪辩护的。”
“呵,江先生,你先急着相信,我只能保证尽力,因为我相信你也知道,我们的司法,有多少政治性。”
“我明白,这个——你放心,都会尽力的。”
“呃,”对面又摆了摆手:“现在我们不谈这个,因为我是个律师,我要做的是我专业的事,所以我们还谈专业问题,为什么我一定这么选?我是说为什么要选这个最难也可以说最有风险的辩护方案?”
——风险?
“答案很简单,你被人盯上了!”
当然,这个该死的郭小峰!
“所以,你不能指望走中间道路,除非你不在乎以后在监狱里莫名死掉。”
当然!
他又暗自倒抽一口凉气,不得不意识到他一直很清楚的新的危险。
事实上到了此刻,郭小峰倒不是最危险的了,毕竟,他能绕这么大圈子,无疑是想走台面上的路。
可与此同时,也无疑他曾经的一些朋友们,却不会这样,并且他们是一旦起了邪心,就会只管动手,如同最莽撞的亡命徒们。
因此到了此刻,搞不好还不如郭小峰呢?!
所以这也是他在冷静之后坚决找“大律师”,而且不能是本地人的原因,只为他就知道人心最不可靠,知道自己绝不能再败了,否则一定如同倒地的狼。
江师又不由得暗暗吐了口气。
因此,现在最当紧的,又变成了——这位大律师,嘴里说的,跟他的心思,是一样的吗?
为据他不断得到的线报,这个声称——要在为他辩护的同时,还一并除掉郭小峰——的大律师,实际行动却似乎有些吊诡。
首先,一来就要求胡主任对他大肆宣扬。
其次,还对他们设计的对付郭小峰的方案,不仅全然说不,甚至要求暂停?
那为什么呢?
理由是他自有妙计!
可这妙计又是什么呢?
却摆的跟诸葛亮似的,所谓“山人自有妙计”,只有一脸高深。
但,诸葛亮都不是他们这个层次的人佩服的,更何况这千年之后模仿诸葛亮的?
所以大家都觉得心里发悬。
他当然就更悬了,只是确定不了现在问题的症结到底在哪儿?
是单纯的有点儿旺盛的求名心?
还是心已经黑了?
比如,根本就没打算赢,接案子的目的仅仅只为钱、借机扬名,间或扩大扩大人脉而已。
呼——!
江师又忍不住吐了口气,目光再次扫向了此刻无论如何都要指望的金律师。
但这张脸,却仿佛入了定一般,一直专心地看着眼前的一叠资料。
呼——但愿这是专业吧!
江师又不得不吐着气自我安慰了一句,接着,又下意识地扭了下头,虽然并没有看到那张想看到的脸,但另一个说不出是懊悔还是什么的复杂感觉,又涌上了他的心头。
那天自己为什么没接这个杨博的电话呢?
当然,这肯定跟前面的梁子有关,也有怕他替郭小峰探听的心理,毕竟这家伙也算比较贼的。
所以他没有接,但到了此刻,他意识到,自己竟然忘了另外一个可能性——这家伙发现了郭小峰什么,想拿这个与他“交易”他的自由与安全?!
并且这个可能性,想想其实是很大的,因为他能看到郭小峰,自然就能比他们,更能意识到事情的不同寻常。此外,想来这家伙也明白,不可能指望郭小峰庇护他一辈子,他也不可能一辈子躲在警院里。
所以,
唉!
江师又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带着难以形容的懊丧,目光再次又投向了自己重金请来的大律师身上。
但架势依旧,依旧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
“我操,”江师终于又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这家伙倒稳的跟个老和尚似的?是听瞌睡了,还是脑子飞到哪儿了?”
金律师的脑子确实在飞着,并且其中,还和他的委托人,奇妙的同步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叫杨博的家伙,今天为什么会来?
对于这个这次特别去见了一面的人,说起来到给他留下了颇特别的印象。
在听取了各路信息之后,他觉得要去见见这位杨老师,他想知道那个事后拨出,但没有被这群傻蛋接听的电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真的如这群傻蛋向他解释的——想借此和解?
说起来这个结论不是没道理,毕竟,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想解决,归其还是要走回“解铃还须系铃人”的路子上。
但假如这个推测不错,也同时说明了,此人其实很早就有了不同寻常的感觉,所以,至少在这方面,是完胜这群傻蛋的。
因此,他拿出了他律师的看家本领,坚决地说服了这位本来坚拒的杨老师,最后只坚持一条,——只在警院见面!
看来果然还是怕呀!
但当然也可理解,毕竟那帮孙子手黑的很,一旦抓住这家伙,不知道会打成啥样儿呢,残废可能都是轻的。
因此,他爽快答应,约好了时间。
然后,在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与登记检查之后,他见到了这位被描述成各种形象的杨老师。
但实际上,他没看到任何离奇,只看到了一种熟悉,和他在高校或者相类单位中看到的大部分人差不多,比一般人看起来有知识些,但也不乏世俗的聪明与精明。
“好了,金律师,”那位杨老师果然在扫了他一眼之后,立刻毫无寒暄地开门见山了:“我想论忙谁也比不了现在的你,因此简单直接,应该是对你最大的礼貌吧?”
“呵呵,杨老师果然是教心理学的。”
“呵,金律师过奖了,我的心理学如果真的好,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么惨,哈,是吧?不过,还是不浪费你时间了,请讲吧。”
噢?
他感到了某种不妙。
事实也果不其然,在他提出请求帮助的要求之后,对方立刻毫无心理负担地回了一个干脆的拒绝。
“很抱歉。”
“杨老师”
“——金律师,抱歉打断,因为我很想知道,你知道我和你的委托人之间发生过的一些极端不快吗?”
“呃,具体我不清楚,”他立刻毫不犹豫地撒谎道:“因为他们就说吵过嘴,然后,呵,你也知道我是外地人,也就是接这个案子才来,所以,如果跟案子不是直接相关的事,我也不方便问。另外,就是问,他们也不见得说,对吧?”
“当然。”对方点了头:“那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不是吵,而是打了一架,并且情况还比较严重,否则我也不会后来一直躲在警院,这也很明显,是不是?”
“会吗?”他再次故作惊讶地喊道:“原来是这样?他们可没跟我说。”
“呵,可能也是没必要吧,毕竟大家也不在一个地方,是吧?”
“是,”他也不得不点了点头,看着那毫无分辩意思的脸,意识到用对付一般人的法子来对这个人,显然是没什么用的:“但是,他们又告诉我,在案发后,你曾给我的委托人打了一个电话?”
“是的。”
“呃,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因为我想解决我的问题,我不能一直躲着对不对?”
“那就是说那个时候你已经知道情况了?”
“知道情况?呵,金律师,你这个'情况’,指的是什么情况?”
“呃,呵,具体我当然不知道,但我想——呃——肯定是决定性发现。”
“我宁愿称为,微妙发现。”
“微妙发现?能解释一下吗?”
“很简单,我们人,都是受情绪支配的,并且不同情绪对人表情的影响是很难装的,就好像同样是笑,我们会用高兴、开心、苦笑、皮笑肉不笑等等之类的词形容”
——噢——原来如此?!
“……总之,你说这是不是一种情况?我觉得是可以说是,但也可以说不是,一句话,要看人怎么看了。”
“噢,我觉得这肯定是。”他连忙又点头:“而且我还认为这是很准的情况,因为人是很难控制自己的微表情的。”
对面又莞尔了,那副笑模样,似乎在说——谢谢,不过请继续。
“呃,”他只好又笑着顾自说道:“所以呢,我就更想跟杨老师你合作了。”
“对不起,金律师”
“——听我说,杨老师,”他又一举手打断:“我知道我不能白白请你帮忙,所以我是愿意提供你需要的交换条件,当然,可能你觉得我的保证不可信,呵,是,我能理解,但,也请杨老师你相信,首先我会尽力;其次,现下情势不同,所以有时候一个专业人士的居间调和,可能还会优过所谓的面子、朋友,你信吗?”
“谢谢,金律师,但是”
“——别急着拒绝,杨老师,好好想一想。”
“呵,”
“真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得罪人的程度有多深我不知道,但你得罪的人,却不是被关的那一个,是真的吧?”
……
“而郭小峰,我且不说他可不可能护你一辈子,就说一个最客观的现实,他的退下来的手续已经办到最后了,不信,你可以去了解。”
“哈,金律师,别误会,这个我也听说了。”
“呵,那杨老师你突然在找什么呢?真的觉得一个失去执法权的人,还能像以前那样,站在哪儿就能吓退那些要教训你的人吗?”
“呵,我只是——啊,好了,”对面终于停下了翻动的手,从桌上一摞不知是什么的资料中,抽出了一张A4大小的纸:“金律师,我们先不谈你说的,先请看一下这张图好吗?我想请你看看,这上面到底有几朵花?”
——几朵花?
他有些将信将疑地接过对面递来的复印的黑白图片。
画面上是一个半侧身同时又背对画面的,几乎看不到脸的和服女人,不算复杂,但画的不错,颇有些东方神秘意味儿。
“告诉我,这幅画里的花,七朵还是八朵?”
他又注目细看了一下,画面上宽大的和服袍子上,分布着很显眼的数朵或大或小的五瓣梅花,或者樱花?他说不准,但加起来一共七朵是很明显的。
“怎么样?几朵呢?”
“八朵。”
“确定吗?”
“这要看你,杨老师,”他说,仰起脸:“在右上角有一个极小的,都有点像个墨点的图案,但显然不是,至少不算纯粹的墨点,因为它还是隐隐有型的,我个人认为说它是一朵花也是对的。”
……
“当然,如果你说它就是墨点,我也没话说。”
“我不会非说它是墨点的,我至少现在很想知道,与此同时,你是否也看到那个匕首了?”
——匕首?
他愣住了,连忙再看,然后这才发现,就在那半侧身的袍袖处,一柄匕首赫然露出了半截?!
“怎么样?注意到了吗?”
犹豫了下,他决定放弃假装看到了。
“不,没有,我刚确实没注意,呵,杨老师,这是你们的心理实验吗?我是不是属于最笨的哪一种?”
“当然不是,金律师,事实上,你这不装腔掩盖的态度,证明你是很厉害的。”
“呵。”
“我没有瞎说啊,因为这种'非注意盲视’是没有人能避免的,我是说即使这张图你看到了,也不等所有的你都能看出来,所以,我验证的只是你是否诚实。”
“呵,这么说,我算诚实了?”
“在你看待自己的能力方面。”
“呵,当然,人不能正视自己的短处,也就没得发展,所以,我从不藏这个,不过,呵,现在应该继续问你,从这个,那你得出的所以呢?”
“我的所以是,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为什么我拒绝你的要求。”
“噢,为什么?”
“因为难道你不知道现在郭小峰并不常在警院?”
“你是说你已经不常见他了?”
“从你的委托人被抓之后,我们再没一起聊过天”
——噢——!
“当然,现在的他也很忙,不过不管怎样,关键是我不再有近距离观察他的机会了,所以,呵,我想金律师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
“呃——其实也不是说一定要问你郭小峰最近的情况。”
“呵,金律师,恕我直言,我当你是明白人。”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我相信如果我现在还能起关键作用,那这个麻烦是有可能解决的。但如果根本没什么大用,那就算你金律师能舌生莲花又能怎样?——呵,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你自己说的,跟我结梁子的人,不是你,也不是那个江师,尤其是,你还不是这儿的人,对吧?案子完了你还能不走?”
“是,但,杨老师,这个我可以”
“——打住,金律师,如果你是想保证什么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如果我已经早琢磨着怎么自己解决问题,也意味着我早都意识到不能一直指望郭小峰庇护,所以,你觉得现在我会突然改主意,决定换个人指望吗?”
……
“抱歉,金律师,”对面站了起来:“感谢你的诚意,我这也是诚意回答,抱歉,帮不上你忙。”
“杨老师”
“——金律师,知道我为什么会把这张图一直放在教案这里吗?”
呼——!
金律师也暗暗吐了口气,接着,思绪也又回到了现实,尽管似乎还留有一点余韵?
呵,是呀!
他又带着些说不出滋味的感慨想道:
不能听见人问花,就忘了去看其他,但是,可怜的杨老师啊,你以为生活是你那张当成警钟的图片,一切都在画面上吗?
呵,如果你这么想,就大错而特错了,因为生活可比你那张简单的黑白图片复杂多了,它是立体的,深厚的,就像我们脚下的地球,是埋藏着无穷无尽的东西的,因此,它的利刃,呵,可不是只要你肯睁大眼睛看,就一定能看到的,所以——
金律师的思绪又陡然顿住了,而和这思绪一起顿住的,还有他无意中抬起的目光……
*************************
*************************
2020 3月18日
这是昨天拍的,昨天也发了,不过后来因为觉得其中一首诗想并在另外一首中,所以又删了。
现在重发其中的这个短视频,因为觉得在这个越来越多坏消息的世界上,更需要鸟语花香,需要鸟语花香带给我们爱与希望。
鸟语三则
1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亲爱的小鸟,你在急切地说着什么?”
“我在我呼唤我的朋友,告诉它们,这里花儿,开的正好。”
2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亲爱的小鸟,你在急切的说着什么?”
“我在和我的宝贝讨论,哪株枝叶繁茂的树,适合做我们的窝儿。”
3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亲爱的小鸟,你在急切地说着什么?”
“我在对正点头的花儿说:你好、你好,我喜欢你,我想围着你唱歌”
**************
**************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