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作者:马加强 图片音乐:来源网络
傍晚,曹根的爹被那四名红袖章的人员带走了,说是去看病。
曹根的爹,老农民一个,刚过知天命之年,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捋一捋,曹根家上下三代都以务农为生,命里似乎与庄稼地分不开,与锄头镰刀分不开,与天灾虫害分不开。曹根的爷爷给地主家种地,一年能摊半袋麦子半袋米;曹根的爹种土改分得的半亩地,每年按时上交公粮;曹根种他爹划给的二分地,经常糊不住小家三口人的嘴巴,还需他爹他娘隔三差五地接济。
曹家沟是个穷山沟,只有最穷,没有更穷。巍峨的高山怪石嶙峋,种不了地,也开不了荒,光秃秃冷清清的,连飞鸟都不在这里拉屎。貌似雄伟的高山却成了一个推不动移不走的围挡,挡住了阳光雨露,挡住了怨声哀嚎,围住了不见天日的一片地,围住了无力反抗的一群人。山脚下倒是有几块田地,虽不算肥沃,但还能结籽。早些年,这几块地一直被地主霸占掌管着。曹家沟的家家户户都有地主家的长工,否则连饭都吃不上。后来,土改的春风吹遍了全国的大江南北,甚至吹了好几遍,才吹到曹家沟,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地主给扳倒。这期间,居然还有曹家人试图把地主扶起来,想继续过坐享其成、剥削同胞的生活,可终究还是被台风级别的风给彻底吹倒了。
曹根的爹姊妹仨,排行老大,皮肤黝黑,络腮胡子,瘦得如同一捆柴禾。想当年,曹根的爷爷用半袋谷子为曹根的爹换了一个媳妇,就此成就了一家人。曹家沟的人有种说不上来的奴性,或许是长期受压迫的缘故,但凡有点自由,反倒不习惯不自在了。在曹家沟,给些吃喝就能随意使唤人,给点好处就能蛊惑人心。曹根的爹少言寡语,能说一句,绝不说两句,有怨气怨言就发泄在土地,就狠狠地刨下去,就深深地埋起来。
说到地主,就得扯出一个关系,曹根的爷爷和地主是堂兄弟,曹根的爹喊地主“大叔”,曹根则要称呼“大爷爷”。即便如此,地主对曹根家也没有好脸色,也没多给他家半斗米,甚至还可劲地使唤他们。后来,曹根的爹见到下台的地主也客客气气的,背地里还“大叔长大叔短”的叫着,心里面平坦得很,全然不像那些“改头换面”的邻居。
土改以后,不知从哪里来了四个戴红袖章的积极分子,据说是上面派来的工作组,专门指导穷山沟里的工作。红袖章们挂在嘴头的一句话就是,“打倒地主阶级,反抗剥削主义,好日子要靠我们的双手劳动得来。”还有一句常说的,“思想要提高,觉悟要提高,生活要提高。”竟没想到,他们很快却成了穷山沟的蛀虫。
为了能分得一块好田地,有眼色的人便想方设法地讨好红袖章,今儿给通风报个信,明天给兜里塞点东西,后天喊到家里犒劳一番。俗话说,“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再强硬的人也有治不愈的“软骨病”。话又说回来,哪有什么好田地,无非是能多结出一些虚荣和悲哀罢了。曹根的爹可不在乎这些,给什么地就种什么地,给半亩就种半亩,靠力气种地,靠运气吃饭。曹根爹的不争在旁人那里可有编不完的故事,都还以为他背靠大树好乘凉呢。
就在被带走的那天上午,曹根的爹还猫着腰在地里锄草。处暑时节,天气闷得很,他爹戴着草帽,光着脊背,穿着裤衩,汗如雨下,在地里忙个不停。邻居路过地头,看后不解,大热的天锄草......于是顺口问了一句,“大哥,不热吗?”“热,也正好蒸死这些害人的东西!”
傍晚过后,夜幕降临,暑热难耐,穷山沟今夜穷的静悄悄,好事之人也都不敢聚在一起说话了,只能各自地琢磨。曹根家的煤油灯熬了一夜没灭,说不心疼那是瞎话,反正心里火急火燎的。
第二天一大早,曹根的爹又被红袖章带回了穷山沟,并放回了家中。左邻右舍见了都还纳闷,这一夜就把病给看好了?到底是怎么治的?有人问起,曹根的爹却是支支吾吾。
回到家里,曹根的爹道出了治病的过程:五花大绑,十目相对,斗了他妈的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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