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一首杜甫游齐鲁时的诗歌。
登兖州城楼
作者 杜甫
东郡趋庭日,南楼纵目初。
浮云连海岱,平野入青徐。
孤嶂秦碑在,荒城鲁殿馀。
从来多古意,临眺独踌躇。
注释
兖州,唐代州名,在今山东省。杜甫父亲杜闲当时任兖州司马,杜甫落榜后就去兖州看望父亲。
趋庭,指接受父亲教诲。这里有一个典故。《论语·季氏》上有这么一段: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翻译为白话文是:陈亢向伯鱼问道:“你在老师那里有得到与众不同的教诲吗?”伯鱼回答说:没有。他曾经独自站在那里,我快步走过庭中,他说:'学《诗》了吗?’我回答说:'没有。’他说:不学《诗》就不会应对说话。'我退回后就学《诗》。另一天,他又独自一人站着,我快步走过庭中,他说:’学《礼》了吗?'我回答说:’没有。'他说:’不学《礼》,就没法立足于社会。我退回后就学《礼》。我只听到过这两次教诲。陈亢回去后高兴地说:问一件事,知道了三件事,知道要学《诗》,知道要学《礼》,又知道君子不偏私自己的儿子。由这一段话中孔子的儿子孔鲤“趋而过庭”受孔子教训的意思,凝练出一个词“趋庭”。王勃《滕王阁序》:“他日趋庭,叨陪鲤对;今兹捧袂,喜托龙门。”钱起《送田仓曹归觐》:“节下趋庭处,秋来怀橘情。”李白《送萧三十一之鲁中兼问稚子伯禽》:“高堂倚门望伯鱼,鲁中正是趋庭处。”
海岱,指东海和泰山。
青徐,青州,徐州。
秦碑,《史记·秦始皇本纪》载:二十八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儒生议,刻石颂秦德,议封禅望祭山川之事。
鲁殿,汉时鲁恭王在曲阜城修的灵光殿。
踌躇,有多种意思,这里应该是思量、考虑的意思。如陈子昂《岘山怀古》:“谁知万里客,怀古正踌躇。”白居易《魏堤有怀》:“惆怅回头听,踌躇立马看。”孟郊《姑蔑城》:“兴亡意何在,绵叹空踌蹰。”
试翻译如下
我在兖州受父亲教诲的日子里,初次登上城楼放眼远眺。
飘浮的白云连接着东海和泰山,平平的原野直入青州和徐州。
孤独耸立如山峰的是秦始皇留下的石碑,荒芜的城池是汉代鲁恭王灵光殿的残余。
我从来就多有怀古伤感的情怀,临到这眺望的时刻,更是独自思量。
赏析
杜甫独踌躇些什么?
猛一看,他要踌躇(思量)的东西很模糊,但细品这首诗,却是明确的,那就是对人生渺小、世界浩大的慨叹,是对朝代兴亡、世事变幻的感慨。
首联含着小与大的矛盾,从“趋庭”狭窄的生活圈子中,一下子跳到登高楼极目望远的大空间。
颔联极写视野之广阔,世界之浩大。浮云连着东海和泰山,平野延伸到青州徐州,眼望不到的地方又是些什么呢?从空间上极力渲染其大,反衬出抒情主人公的渺小,而正是这个渺小的人,却要登楼“纵目”,就有了当代人所说的“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意味,更是将人生不懈探索的豪气与人生有限世界无限的怅惘杂糅到了一起。
接着,从空间的维度转到时间的维度,再看人生、世事。颈联写秦代的碑是“孤”嶂,汉代的殿是“荒”城,“孤”“荒”两个字夹杂杜甫对朝代兴亡的伤感,也是对当时盛世表现出来的隐忧。
尾联顺着怀古的意思,将前面六句都归入思量的范围,引得读者与作者一起思量。
汉朝佚名的诗人说:“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杜甫所忧的不只是千岁,还有更广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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