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学生按班级有序进入餐厅。
我站在1号桌正对着餐厅门的一边,提醒学生先去洗手,然后排队领餐。“鞋带开了,系好再走,不系好走路会绊倒。”我听见另一位值班老师在提醒学生。谁的鞋带开了?我视线往下,留意走过的一双双脚。找到了,两只鞋都拖着长长的鞋带。顺着脚往上看,高高壮壮,快一米八了吧,是启慧六班的小吕。上周我值夜班,领着学生在操场上活动时,他很高兴地和我说话,告诉我他知道自己家在哪里,还告诉我他学了一下午按摩。
我喊他把鞋带系上。他说:“我不会。”“把鞋带系上。”我示意他坐下,把鞋带系好。他坐到我旁边的一个座位上,两只脚往前一伸。“把鞋带系好。”我又重复一遍。他笑眯眯地看着我说:“我不会。”我看着他像四五岁孩子一样的表情,心里叹口气,蹲下,捏住一只鞋子的两根鞋带,对他说:“我给你系这只鞋的鞋带,你跟着做,系那只鞋的鞋带。”他弯下腰,捏起另一只鞋的鞋带,看着我的手。我重复了几遍第一个动作,他怎么也学不会。鞋带开着就开着吧,他想就这样算了。我给他把鞋带系好,对他说:“要学会系鞋带呀。”他点点头,说好。
系鞋带是件小事,可是对特殊儿童来说,却是需要反复训练才能掌握的重要技能。很多看起来简单的事情,他们都要经历不知多少次重复,才有可能学会。
晚餐。小雨想要喝汤。今天晚上是玉米粥。我提前把玉米粥盛到两个不锈钢的大饭缸里,放到餐桌上。小伟小心地端过一个饭缸,想让小雨先往碗里倒玉米粥。小雨轻声说:“你先倒。”小伟慢慢倒了半碗,想往小雨碗里倒。小雨伸手拦住,说:“我自己倒。”小伟把饭缸放下,小雨端起来,倒了半碗。他俩安静地喝着粥。我站在小雨后面,静静地看着。等小雨喝完粥,我摸摸她的头,夸奖她和小伟,会自己倒粥,能好好吃饭。
让学生学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尽管有时候他们做得不好,尽管很多时候我们在一旁以保护的姿势担心地看着,但是,还是要让他们努力去尝试、去学习。因为,爱学生,要为之计深远。
大部分学生都吃完饭了,到餐厅外面散步消食。餐厅里还剩下五六个学生不紧不慢地吃着。餐厅的工作人员推着手推车过来收拾。忽然,有人拍拍我的肩。扭头一看,是启聪班的含笑。她见我看她,伸手往前指。我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见僮僮和小赢正帮忙收拾餐具。她俩像小蜜蜂一样,从一个餐桌到另一个餐桌,把三四个碗摞在一起,放到手推车上的大盆里,然后又去收拾。我微笑着对含笑伸出大拇指,又指了指僮僮。含笑应该是懂了我的意思,明白我在夸僮僮做得对。她也过去帮忙。
我拿出手机给她们仨拍照。
很快,餐桌上的碗、勺子都收拾干净了。僮僮和小赢走过来。我拍拍她们的肩膀:“你们俩能帮着收拾餐桌了,真棒。明天每人奖励一颗小星星。”含笑走过来,仰着脸看着我。我轻轻抚摸一下她的小脸,伸出大拇指夸奖她:“你也能帮助别人,很棒!”她高兴极了。我发现,她笑起来很好看。
这件小事让我明白,每个孩子都向光向暖向美。这件偶然发生的小事被我看见,我毫不吝啬,慷慨地给予肯定和赞扬。因为,这或许是刚刚萌发的芽,稚嫩娇弱,需要小心地呵护,好让它能够长大,强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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