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钟,朝阳给窗外黑色屋瓦、窗边灰白色水泥框都染上金,于是外面成了一幅明亮的画。当然窗前几棵海棠树枝还秃秃的,像痴等恋人的老姑娘。
巫森把体温计给我夹到腋下,我趁机用滚烫的手在他凉哇哇的手臂上摸了一下,好舒服。
上一次着凉发烧还是五年前。他开车带我和含去福州。不知为什么,大冬天竟然打了一路冷风,我坐在后座只觉越来越冷,冷到好像掉进了冰窟窿里。到了辽宁境内,在阜蒙县找到酒店,我已经烧到不能吃东西。然而昏睡一夜,第二天中午在朝阳吃了一大碗热馄饨,马上就活蹦乱跳好人一个了。
周围人新冠阳了我没事,甲流了我没事,诺如病毒来了我没事。大家都没事了,我倒浑身疼起来。眼眶子疼,脸蛋子疼,手脖子疼,腿肚子疼,肩膀头子疼,屁股蛋子疼,我以为是老的,再也想不到是风寒发烧烧的。
其实周五开始腹泻的,也没当回事。巫森是周五晚跑掉的。这学期双休日他已经跑掉两次。每次都是说,我姐马上回南方了,爸不在了,再见就难了。留我一个人在家里嗓子冒烟手脚滚烫,他其实是开车两百里地去打牌。我说既然怕看不见,你为嘛不请长期事假,买一张机票陪你姐去惠州?他只好讪笑。
一回来他就骂我傻,哪里疼也不知道。嚯嚯,哪里疼我要知道不也成了大夫了?
他给我做抗原检测,看是不是中彩了,结果一道杠,还是小队长。他说不知道是不是甲流,我说不可能,也就乙流吧。
因为我很少头疼脑热,所以巫医格外重视。他打开一只行李箱找药。是的,他用行李箱囤药,也不知得生多少病才能配得上这些药。过去人家熬中药,药渣都不倒在自家门口的,不明白为啥要囤药。我一向愚昧,不肯吃药,有时心血来潮,会帮他把过期五六年的药品扔掉。
尽管买了坚果、糍粑、奶粉、年糕、南瓜、胡萝卜、小白菜、草莓、猕猴桃,桃红翠绿、金黄洁白,色彩鲜艳的食物孕满了春色,但此刻完全不想吃任何东西。
我甚至准备烤莜麦面小点心,面盛好放在大碗里,也因为浑身疼放弃了。除了柠檬水和巫森提供的来路不明的一碗黑红色冲剂,已经二十个小时没有进食了,根本感觉不到饥饿。但窝在被窝里翻看石磊的《上海饭局》,果然在活色生香里缓解了浑身疼。她的语言特别脱俗,一看就上瘾。
比如在《南京西路的夜来香》里写到:“ 青紅花椒沙尖魚,鮮香椒麻,食完魚,帶著滿唇的椒麻飲口酒,有點欲仙欲喜的境界。普寧豆醬焗紅毛蟹,蟹肉的甜與豆醬的鹹,相得益彰,是一場硬碰硬的甜鹹交戰。炭燒角螺,這種潮州人熱愛的美饌,實在是令人折腰的,螺肉香糯,螺內一口鮮熱滾燙的湯水,足夠銷魂忘機。為了紅塵裡的這一口燜,我是絕對不想去什麼桃花源養老的。”就是有简化字不用,繁体字看着有些累人。女作家柏邦妮记笔记也全部用繁体字,使我不能理解。当然同学笔下风雷专门写篆字更使我生气,因为看了不认识,觉得自己根本是文盲。
朋友们的公众号里满眼春花。有白山茶,有红月季,有粉樱花,还有贵妃色莲花。看了养眼怡心,烧也仿佛退了大半。
我跟因为雨季到来犯愁刚把各种花花草草种满院落的米公子说,我这里还一朵花也没有。不不不,我就是一朵花。一朵开给自己的使劲花。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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