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第一天,因为昨夜下过急雨,格外凉爽。风把树叶奋力摇动,哗啦哗啦的歌唱如潮涌阵阵。
在近郊果园附近,寻一处林荫,为木兰有一方游玩之地,我们也好喝茶翻书。
巫森新得了我原来午休用的躺椅,爱不释手,啧啧赞叹,不断感谢会挑选的风云老师。
白色帆布鞋上沾染了樱桃红、青草绿。
木兰趴在帐篷边,我一喊它,它就回头,摇摇尾巴,意思是,我在呢。
我进帐篷躺着闲闲翻书,木兰也进来瞧热闹。它还特意踩我肩膀上,隔着纱窗向外张望。
看那密密匝匝的杨树,意外生出的小榆树,树上嘎嘎嘎大叫的花喜鹊,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慢慢爬上帐篷顶的小瓢虫,以及无穷无尽的野草。
我四处走走,木兰立马狗子一般跟上。再走,担心它太热中暑,就把它关进帐篷,这样我才好探险。
过草地,过一道没有水的水渠,迎面是一家李子园,有一阵阵农家肥的浓烈味道扑鼻而来。林边有许多泡面盒、酸奶罐、啤酒瓶、香肠衣等垃圾,就因为这里距离城市太近。一个朋友发微信朋友圈,晒了一个搭帐篷的好去处,有人在下面留言问是哪里。他说,不能告诉你们,不然明天开始这里就都是垃圾啦。
我最喜欢的一幅油画是俄罗斯画家希施金的《林边的花》。我们这里也是一幅画——《林边的垃圾》。人类还真是讨厌。所以我们去过的所有地方,都坚持不不留下一丝垃圾。
在李子园边上看到一个李子堆,腐烂使它色彩斑斓。明明是被淘汰的瘪果,却绚烂至极。
林地里,果农种了豆角和茄子。茄子花开得低头耷脑,七个紫色花瓣,一小团黄色花蕊,它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一直走到一条火车道边,看见一列火车在烈日下轰隆隆开过去。回到帐篷边,看见木兰趴在地上张着大嘴,伸出舌头在喘。其实天气并不热,是它到处跑,累的。它一看我回来,就赶紧过来蹭我大腿撒娇,大蓝眼睛美得如同宝石。这宝石可便宜,我们只花了二十块钱。既然人家撒娇,我赶紧掏出罐头犒劳。为了得到粮食,它不需要劳动,只需要卖萌就可。
白茶一到了野外就格外香,白猫一到了野外就格外野。我刚喝口茶的工夫,木兰又爬上了一棵大树,它和喜鹊打起来了。喜鹊在树梢,它在树半腰。一个大声骂,一个跃跃欲试准备一爪子把大喇叭给弄下来。从早上一直待到傍晚,两人一猫,诗书相伴,山水相亲。这一次我读的是陶渊明《归园田居》其四:久去山泽游,浪莽林野娱。试携子侄辈,披榛步荒墟。徘徊丘陇间,依依昔人居。井灶有遗处,桑竹残朽株。借问采薪者:“此人皆焉如?”薪者向我言“死殁无复余。”“一世异朝市,此语真不虚!”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这首诗带着一种凄凉况味。老守园田,人生这一过程无论如何灿烂热烈,最终都将归于沉寂。何况更多的都是平淡无奇,所以浪莽林野娱,过好这一天也就是了。离开时,那一小朵白云,像一朵洁白的头花,在我们身后飘荡在高高的树梢,而道路则像一条被抛下的带子,一寸一寸留在原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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