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明鉴,今天说说萧规曹随的事。
汉惠帝二年,就是公元前193年,萧何病危。汉惠帝才当了两年的皇上啊,就急三火四去他家里探望。
萧何家在郊区,青砖瓦舍,连院墙都没有。皇上想,这开国功臣挺简朴,也没住贵族小区,真是好样的。
他不知道,萧何虽贵为开国功臣,但一向低调行事。置田产,必居穷僻处,为家,不治垣屋。他这一是不居功自傲,得意忘形,二是认为子孙后代如果贤能就会效仿自己节俭。如果不贤能,这点家产也不会为有势力的人所惦记。上次我讲疏广也是这样做的。智慧明达的人总是互相学习因此总是相似的,只有蠢坏才各有蠢态,坏得层出不穷啊。
惠帝进屋一看,这老萧躺在床上,都脱相了,赶紧摆手,不让他起来行礼。随身太医号完脉,微微摇了摇头。
汉惠帝对太医说:不管多少银子,只要有能治老萧病的药,你都给朕整回来。长白山的人参,海南岛的牡蛎,西藏的雪莲,一千年的鸟屎,一万年的乌龟壳,好使就全整。一定尽全力治好老萧!咱们大汉朝不能没有老萧!
太医唯唯诺诺,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惠帝又转向萧何:老萧,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谁能代替你啊?朕很担心啊。
萧何说有气无力地说:知臣莫如主,真正了解我的,还是皇上您啊。
惠帝问,你看曹参咋样?
萧何马上挣扎着起身,用尽最后的力气跪在地上磕头说:皇上找到人选了,臣死而无憾了。
不长时间,萧何就去世了。落叶在秋风中纷纷扬扬,像他身后扬起的纸钱。一个严寒的冬天又要来临了。一代功臣,魂归天国,惠帝只有仰天长叹。
紧接着,朝廷任命曹参为相国。
其实,曹参一听到萧何死了,马上就收起桌上的书,对家中舍人说,赶快给我收拾行李,过冬的新袍子快给我找出来,我要进京当相国了!
果然没几天,使者就来招呼他入朝。
萧何和曹参都没当官时,本来是一起喝酒一起打猎一起抬扛的铁哥们。但当了将相以后,从政成为友谊的绊脚石,两人反而有了隔阂,不再交往了。不过萧何临死,推举的唯一一个人反而是曹参。这说明一个人真正有才能有韬略,即使是你的敌人,也是不能不认可的。
曹参当上相国以后,所有法律条令都不做一丝一毫的变更,全按照当年萧何定的办。挑选各郡县中质朴敦厚,不善言辞的长者做副总理和部长,那些夸夸其谈,追逐功名的官迷都予以斥退。
然后就是天天喝酒。梦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曹参早上喝酒,晚上喝酒。太阳当头照,喝酒。日落西山满天星,喝酒。
周一喝酒,周二喝酒,周三喝酒,一直到周日,还是喝酒。
有鸡鸭鱼肉,喝。有大闸蟹小龙虾,喝。炒个土豆丝炸个花生米拌个咸菜,也喝。
茅台五粮液喝得,竹叶青汾酒喝得,红星二锅头老白干喝得,洮南香洮儿河也喝得。
宾客来了,喝酒!同学战友来了,喝酒!王公大臣来了,喝酒!想说点政事?喝酒!最后个个酩酊大醉,始终没个说话的机会。
对那些犯了小错误的人,曹参还一味包庇,宽厚待之,不加责罚。
汉惠帝一看就来气了,这一天天不理政事,光喝酒哪行呢?你是不是让我皇位不保,国家玩完啊?
他就把曹参的儿子中大夫曹窋叫来:你回家问问你老爹,咋成天喝酒不干事呢?
曹窋哪敢怠慢,马上回家劝他爹。没想到,曹参说,你个小犊子还不滚回皇宫干活去,国家大事不是该你掺和的。于是命人拿鞭子抽他儿子二百下,曹窋疼得吱哇乱叫,曹参却无动于衷。
第二天上朝,皇上问曹参,听说你昨天把你儿子削了?是朕让他回家劝你的哦。
曹参一听,马上摘了官帽,下跪谢罪。又说:陛下,您自己说,论圣明威武,您和高帝比如何?
惠帝说:朕哪敢和高帝比啊!
曹参又说,陛下再看看我的才能和萧何比咋样?
惠帝说,你好像不如他。
曹参说:那不就得了!高帝和萧何平定天下,法令早已明确。您垂手治国,我谨守本分,咱们就擎现成的不瞎整,是不是就够了呢?
惠帝点头,艾玛呀,可不是这么回事么!
于是就不干涉曹参了。
曹参做相国三年,《资治通鉴》里记载了老百姓给他编的歌谣:“萧何为法,较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载其清净,民以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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