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递小哥打电话,说我有两箱山野菜到了,反复强调是鲜货,一定一定要尽快取。
我让含帮我取回。到家一看,吓了一跳。两只巨大的泡沫箱塞得满满当当,来自长白山的蒲公英,刺老芽,刺五加芽,山芹菜发出扑面而来的绿意。早市一个摊位恐怕也没有这么多,王大豆简直是把半个山的野菜都运过来了,真烦人啊。因为野菜是需要尽快处理的呀。
我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开始摘菜。一个小时过去,两座绿色的小山似乎没有啥变化。含见了,自告奋勇帮我。两个小时过去,我们的摘菜工作才进行了一半,更不要说洗干净焯水晾晒等等环节了。巫森八点半下班,回到家接力继续夜战。他劳动到天亮,总算见了亮。
叶子手机丢了,问我要电话号码,没给她。这样今年她就不必带着孩子去山上给我采野菜了,哈哈哈哈,狂笑。
劳动的中间,我不得不起身给自己弄吃的。抓一把摘干净刺老芽,焯水再过凉水,拍蒜瓣,切小米辣,撒麻油盐醋辣椒油,配一只煮蛋。
主食是乌老师送我的她家乡东丰的粘火勺和苏耗子。粘火勺是糯米面包红豆,按扁了,煎到两面金黄,比白城的粘豆包口感更细腻。苏耗子是糯米面包红豆裹上包成长型,裹上苏子叶,蒸出来。样子可不有点像耗子?
野菜一入口,一口鲜美的春天轰隆一声就把我击蒙了。我疑心自己根本就是置身大山深处,哪哪都绿意葱茏了。
再来一口粘火勺,刚刚弯腰劳作的疲乏一扫而空。我的老师,我的学生,都给我力量。在爱的城池里,一个生活的笨蛋就这样被宠溺得不停冒泡。
巫森视野菜为最贵的山珍。他连野菜根儿都不肯扔掉。长白山的蒲公英根儿比人的小手指还粗。晒了三天,到今天早上蒲公英刚刚晒干,立刻沏了一杯,献宝一般端到床上来,非要让我喝到最新鲜的蒲公英茶。
我的广州女友米雅锡婚纪念日,她高收入的先生送她极美的花,带她去五星级酒店吃大餐。和巫森结婚二十八年纪念日,我头没梳脸没洗,身边卧着猫,手里捧着一杯蒲公英茶,听楼前谁家新婚礼炮响彻长空,恍然自己还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笑嘻嘻踏上婚车,以为幸福清水般触手可及。
参加婚礼的英国朋友露丝和盖后来告诉我:“你的妈妈很大哭很大哭。”被恋爱冲昏了头脑,我哪里注意到那么多?也是因为自己太容易满足吧?钻石啊,奢侈品包包服饰啊,一无所知,一无所求。同时知道他的能力,就不敢要啥自行车了。蒲公英茶算是我的无价宝吧。
索菲亚.罗兰说:“没有什么能让一个女人更美丽,除非她相信自己是美丽的。”有体悟,生活是就美丽的,尽管它也有阴影和丑陋。有芬芳,春天就是美丽的,尽管它一边盛放一边凋零。相信爱的能力,我们就是美丽的,尽管衰老如影随形。
我跟巫森开玩笑:“怎么,结婚纪念日真的没有鲜花么?”他大笑,露出我近年花费最贵的商品,六颗因为吸烟损毁而不得不安装的假牙:“小区满院子的花都开了呀,不是我送你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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