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离开快八年了。天国迢遥,当母亲节来临,除了无尽的思念,我没有任何礼物可以找到送达的地点和方式。母亲活着时是永动机,她一个人,抵得过几个人所做的工。所以即使是现在,我仍然能在某些时刻感知母亲留下来的能量。
姥姥离开得更久。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宠爱我的人,给了我黑暗童年无尽的光亮。是的,当我来到这冰冷人世,就早早感知了它的不友好。在姥姥身边生活的三年,我自觉惨遭父母抛弃。同时当年太多的人,毫无顾忌批评我太体弱太丑太笨。他们把恶毒的言语利剑,一把一把刺向一个无辜的只有三岁的孩子,一边还发出怜悯的哀叹,仿佛我不值得被养育成人。只有姥姥一个人顶着巨大压力,让无微不至的爱,化作保护我的盔甲。
命中注定,我最终还是失去了母亲和姥姥。除了在梦里,我再也找不到她们。
我的孩子,在姥姥去世六年后出生。我常常在做一件事时,想到和我一样年龄时的姥姥、母亲,回想她们的状态。同时对比自己的愚蠢笨拙,顿感羞愧难当。
只是在今年,翻越重重艰难险阻,当世界以繁花,以春雨,以明媚阳光,降临到我身边,我才终于体会到姥姥、母亲强大的基因给我的时光魔法: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带学生小雷吃饭,因为他的演讲表现非常棒。我打电话给含,让他来结识一个优秀的人。他放下书本,乖乖出来相见,绅士般买单。现在他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做一个辅导机构的英语老师,看上去真不赖。
陪我一路看夕阳,他一直坚持走在我外侧,同时不断提醒我注意后面过来的车辆。这些原本是我对他做的。什么时候我们互换了角色?想破脑壳也想不起来。
累了,有问候,有安慰。渴了,有茶,有咖啡,有温水,还有独家秘制斯慕雪。饿了,有牛肉汤面,有蛋炒饭,有火锅。母亲和姥姥帮我种下的爱,迎来如此盛大的收获,超过以前所有我能体会的总和。
他嘴巴上不知何时还抹了蜜。除了在作文里写“我的妈妈笑起来倾国倾城”,还会在我帮他按摩时,说我是他唯一的女神。我听了,心旌摇荡,觉得眼前山清水秀,自己如坐春风中。
时光终是慈悲,历尽人间风雨,给我春光浩荡。终于可以在一个男子那里,得到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爱,绝对富人一个。神不能无所不在,于是创造了母亲。难道,母亲和姥姥,早就预知我的今天,所以她们才那么放心?
在母亲节祝福刷屏的此刻,我只是把旧货市场上那枚极美的豆绿色老瓷瓶拿起来看看又放回去。摊主大叔说:“看好就拿去,咋还舍不得钱?”
我只是微笑不语。作为一个富可敌国的人,已经不需要太多身外之物,何况一只多余的瓷瓶。她心里,盛满了财富,那从母亲、姥姥那里继承而来的,又由儿子反哺回来的,爱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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