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生关系,其实跟婆媳关系很像。感情上不存在什么问题,能不能和谐相处,主要看彼此是不是头圆。如果两方的三观一致,甚至怀抱着同一个愿景,比如“一定要合力照顾好家里的男人”,又比如说“一定要共同携手把成绩搞上去”,那她俩就能从天敌变成闺蜜。但如果婆婆要搞马列主义,媳妇奉行自由主义,那结局一定是——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也不顺眼,连一对塑料姐妹花都当不成。前两年有老剧,叫做《双面胶》。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男人被两个女人推拉撕扯,腹背受敌的故事。以前看这个剧的时候,只觉得这男人真不是个东西。经过这段日子以来的实际体验,我开始理解了男主的不易。
讲真,哪怕男人清楚地知道,真理掌握在谁的手里,只要另一方不依不饶不配合,最后屎盆子都会落到他的头上。
就像我一直以来,始终都是旗帜鲜明地站在老师那边,始终坚持真理掌握在老师手里——小孩就该好好学习!然并卵,就算家长一颗心又红又专,老师隔着网线也感应不到。只要小孩不配合老师工作,最终面对疾风的还是家长。以前小孩在学校的时候,无论师生之间发生什么狗血事件,都不会在上班时间影响我。他爱怎么捣蛋就怎么捣蛋,老师爱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但自从在家上网课以来,让小孩好好上课就成了很多家长的课题。我后台还收到留言,问我孩子不好好上课怎么办?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我从来没想到,小孩窝在家上个课,居然会出那么多幺蛾子。前些日子,我接到老师的消息,说根据系统记录,小孩只上了五分钟的网课。我赶紧打电话回去打听情况。结果我妈告诉我,小孩一直在上课,完全没有离开过。我只好去调了监控视频看。原来小孩并没有用电脑在看网课,而是在看动画片。因为他塞着耳机,所以我妈察觉不出任何的异样。小孩上课虽然不积极,举手也不积极,但是在课堂留言区,却异常积极。他会在留言区里不停地发各种表情,甚至因为老师拖堂,他就在留言区催老师赶紧下课,把老师气得当场失控。
我觉得他可能不是存心在攻击老师,而是存心攻击我,但是我没有证据。反正结果就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明明是小孩的错,最后道歉的人,却是我。上课如果还能用摄像头来解决的话,那作业问题,几乎就是无解的。我怀疑儿子可能看过《孙子兵法》,他严格奉行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原则,彻底过上了放飞的生活。让小孩做作业,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拿大板子,凶神恶煞地看着写,效果都不见得很好,更别提远程操作了。小孩上完课后,主动自觉完成作业的情况,几乎是不存在的。于是我每天都要电话打回去,问他作业做完了没?但得到的回复常常是:“今天作业是什么?”当然,为了这点小事就生气,就太沉不住气了。毕竟,小孩就算知道作业是什么,也不见得肯好好做,就算好好做了,也不见得能做得对。小孩对待作业的态度,有时真的能突破成人想象的极限。他们完全不会顾虑批改作业老师的心情,卷面常常脏乱得像是外国被抢劫过草纸的超市一般。当然,他们的作业成果,也是相当的骨骼清奇。我儿子的造句就一直别具一格,信手拈来,完全不落俗套。“有些花很大,大得像一只青蛙,有些花很小,小得就像一块钱。”
小孩不做作业,做不好作业,其实跟家长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但在家长群里点名被示众的人是我,尴尬丢脸的人也是我。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像个房产中介一样,在小孩和老师之间,努力赔笑着,周旋着。但双面胶这个角色实在不好弄,两手都要抓的结果,往往是里外不是人。老师肯定觉得我不靠谱,辅导不好小孩,作业脏得像在地上被踩过两脚一样,但她应该不知道,这已经是爱因斯坦的第三个小板凳了。
小孩肯定觉得我太粗暴,嗓门大得要命,常常摆出一副要吃人的晚娘面孔,但他应该也不知道,这已经是我喝过无数心灵鸡汤后的克制状态了。猪队友一直觉得我没事找事。明明管好学生是老师的责任,好好学习是小孩自己的事情。家长何必非要中间插一脚呢?理是这个理儿,但事儿往往很难这么办。男人总是喜欢讲道理,但生活往往不讲道理。比如小孩出了问题,老师几乎不会去找爸爸麻烦,总是第一时间找妈妈。凭什么呢!爸爸难道不是人吗?男人们总能轻松置身事外。婆媳吵架,他们会躲在车里,师生矛盾,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离别、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放不下的越多,要受的苦就越多。人之所以“双面胶”的苦,终究还是因为个人修为不够,我执太重。总以为自己可以凭借一己之力,让周围的世界变得更好一些。
其实,小孩的上课监控视频看了又如何,终归是鞭长莫及,白白多生一场气;作业不检查又如何,直接交上去,也无非是多几个订正的来回。老师和小孩之间矛盾,如果无可避免的话,家长夹中间,除了多一个人遭罪,并没多大的意义。
曾经看过一个故事。
老和尚递给他一个茶杯,让他攥住。接着老和尚往里面倒热水,一直倒到水溢出来。老和尚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放不下的,痛了,你自然会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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