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头伏后,深圳开启了酷暑模式。
日头变得毫不留情。管它早晚,只管发威,这时不威慑一番,更待何时。
果然奏效。比如我这样的人,一到七八月份,消化酶就失效,不吃不喝也不饿,几乎可以一杯清露过活。
肠胃不干活了,心脑细胞得不到供养,就开始躁动,甚至造反。我能窥到这一切,可又无可奈何。
吃吧,硬塞一些吧,肠胃不接受。不吃吧,大脑负责理性思考的一半抗议。就这样,自己跟自己打架,争吵不休。
今晚就是这样,我的脑带领我的双腿,在各种美食店铺前逛来逛去,眼睛负责地所有信息传递给大脑某个区域,但大脑这里似乎没反应了。
没有饿与不饿,没有好吃与不好吃,也没有米饭与面条的区别……对一切健康食物的厌倦。
想喝冰凉沁人的柠檬茶,想吃奈雪新出放在冷柜的提拉米苏,想吃冰箱里刚拿出的冰西瓜……而我知道,这些冰冷的食物都会使我的肠胃陷入崩溃。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有一家店的门口,有次大宝陪我在这吃面,门口有两只猫吸引了她的注意。我吃饭,她逗猫。
这次,店门口没有了猫笼。我怅然所失地把目光转移到门楣处,那里招牌大字上方,捎带写了几个小字”酸辣粉”。这三字像妾室一样,难以担当主家的门面,但又缺她不可。
反正也不知道吃啥,干脆就酸辣粉吧,这不怎么上正餐台面的小吃,也不会太贵,吃不了也不可惜。权当尝尝。
吃了几口,喝着酸辣味的汤,感觉胃口打开了一点点缝。吃着吃着,门口有人打电话,听语气像是在嘱咐家人照顾一条狗。开着免提,说话语气颇为粗俗,几口不离”他妈的”。
”如果把脖子上一天到晚卡个链子,你感觉怎样啊?”大概是对方不愿意把狗链子取下来嫌麻烦,”你把门关上,把链子取了,就让它在家里活动……”
谈话引起了我的好奇,大概是男人跟她女儿聊天,照顾好狗奖励两百元钱,跟写好作业一起,一共四百,过年时兑现。
我心里寻思着,对孩子说话带着脏话不太好吧,抬头看了看男人,四十上下,面色却颇为和悦,大写着慈父的温情,和那俗硬的”他妈的”很不相称。
男人说着,结语一样开始嘱咐,要把带狗出去玩,然后是学习之类,在男人一口气说了一连串打算挂电话的时候,似乎出现了波折,女孩开始不情愿地撒娇,显然不愿挂掉电话。
男人的语气不在像之前”他妈的”那样刚硬,像泄了一半气的气球,又像被抽掉了一大半精神,聊天好像刚刚开始,由女孩做主导。
我的肠胃只是打开了一道缝而已,塞一会便塞不动了。我走的时候,男人还没能挂掉电话。之前的刚硬和痞气荡然无存。到底前后哪个才是一个父亲的真面孔?
刚进来时,两个年轻店员在议论一袋东西,一个稍懂点的小伙子说,”这是老板娘的猫砂,有用的。”我想起之前门口的两只猫。这猫和狗该是一家人吧。
在深圳该有多少这样的异乡人,可以开得起店,但没法把孩子接过来身边读书,可以喂两只猫,但无法把心爱的狗儿接过来溜。
谁知道在每个面上风光的行人身后,有着怎样的千疮百孔?在这烈日灼心的前日,又是怎样的风雨寂寥?
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重庆那么热,却诞生出酸辣粉。对了,那个男的操着一口正宗的重庆腔。他的女儿,该不会也像《人生大事》里那个小哪吒,一口一个”老子”吧。
暂且吃这一碗酸辣粉,只管肚不肌吧。总有天气转凉,胃口变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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