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今天的一个重大发现。
晚饭后带着二宝外出散步,天还没黑,想着去小区外面走走。信步来到了小区对面的万科设计公社,虽与小区仅有一条马路之隔,但只是偶尔在周末来转转。
那是一片地面上好似镂空的花园,种着竹子,各色乔木和灌木,初春那一排排小叶榄仁刚发芽时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当小叶榄仁成了大片的老绿,便很少来了。
过了斑马线,走到路边,我抬起这段时间常用的搜寻绿植的目光,打量着绿化带的花草。在深圳,至少居住的南山区附近,无论马路边哪个角落,四季鲜花是没断过的,所以姹紫嫣红都道是寻常。
路边开着红的黄的常见的花,没什么特别。然而我还是多瞟了一眼,在低矮的如锦的草花拥簇中,有一抹紫色鹤立鸡群。这灌木似曾相识,我的心头一热,凑近了看,那小手掌似的绿叶,一串串紫色小耳朵簇拥的花束,不是故乡坡头路边常见的荆条吗?我不太敢相信,扯了花枝凑在鼻子边,是那独一无二的气味。在故乡闻着臭,此刻相见只觉得香!我情不自禁地贴着枝条,闻了又闻。
是故乡夏日的味道啊!只是,在故乡,它们如此不起眼,遍地可见,甚至普通到让人生厌的地步。不过,人们似乎又都讨厌不起它来。因为它顺手可掇,村人包括我,赶路时可随时折一条,鞭打不听话的牲口;或是挑选几根笔直的做棍子用,棍子的用处可多了;或者割下一捆扎个篱笆,编个土筐……我记得腊月里做粉条,就是用荆条当了竿子,晾晒着瀑布一样的粉条。
三伏酷暑日,路边走累了,热了,随处可找个荆条丛,一屁股坐下去小歇。虽没有高大的乔木树荫团团,倒也能暂避炎炎烈日。荆条那柔弱的枝干,茂密的叶子与花丛一并,为人充当起暑热的庇护所。小时候,我们喜欢做了花环戴在头上,用的最多的也是荆条。我很多时候在心里嫌弃,为什么我们做的花环不像电视里那样,点缀的花是大朵的娇艳的,红红黄黄多彩的,而只是眼前这不起眼的,细小碎米一样的紫色花串。气味也不是想象中的清香馥郁。
山野里最不缺的是各种花花草草,我们也尝试过用其他的花茎来做花环,可结果总是失败的。我们拙劣的编织技艺,唯有柔韧的荆条,可以任我们摆弄而成形。偶尔我们也会在荆条做的花环上,插进去几朵更鲜艳夺目的花朵。看那花环上密实的紫色小花,甘愿地做大花的陪衬,依然咧着嘴颤巍巍地笑着,随着小伙伴的奔跑跃动着。
”妈妈,这是什么花啊?”孩子好奇的询问,把我的思绪拉回到眼前。看眼前这几株荆条,叶片丰美,有着深绿的色泽,那一串串的花开得自信骄人,似乎比故乡的花朵要饱满许多。它们不像故乡路边坡上的植株一样,随意生长,灰头土脸。它们似乎一下子由麻雀变成了凤凰,由灰姑娘变成了骄傲的公主。
看着看着,似乎我又与它们有了一点隔阂。它们是荆条,但不是故乡的荆条。这里的荆条仅供观赏,不能随意攀折,更不可能遮阴做篱笆土筐。我又为它们感到高兴,原来在乡下随风而长的一丛,在这繁华的都市,有着另一重价值。我为园林设计师的别出心裁而惊叹。不知道设计者的初衷,是栽种一抹乡愁,还是让每一棵不起眼的植物发光?
无论怎样,我还是带着亲切友好的心情,深深问候了这一从荆条,就像在他乡遇故知,我认出你,你能认出我吗?或许我也变了,来到城里,我们互相都变得认不出彼此了。
我带着孩子,告别荆条,开始了这饱食之后漫无目的的散步。暮色悄近,路灯次第亮了,我走了几步,我又忍不住回头,看着那一丛有些模糊的荆条:你会怀念故土吗?会和我一样怀念那土里土气,随意生长却自由烂漫的日子吗?
无论在哪里,都要努力扎根,要快乐生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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