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九匠的第38篇文章
人这辈子,就是在不断的告别中度过……
从小吧,告别心爱的玩具,告别玩得好的小伙伴。那个时候就觉得离开了这些东西自己肯定没办法活下去的,一定熬不过一个晚上的,甚至想着想着就流出眼泪来。可那感觉又不能跟大人说,大人总是很简单粗暴地对待一切,他们会不耐烦地说哭什么哭,换新的不就完了。
玩具换新的,朋友也换新的。因为大人们总是高高在上地讲话,不会弯下腰,所以他们就不知道那个丢掉的玩具和再不能见面的朋友对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大人真奇怪,他们总是觉得用“新的”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可类似一些喜欢啊,安全啊,愿意待在一起等等之类的感觉,新的是解决不了的。
大了一些吧,开始告别同学,告别校园。从小学到大学,要分离三次,从而也就要不舍三次。中国的词语,有些是扁平的,单调的,有些则是立体的和丰富的。而同学这个词,不但是立体和丰富那么简单了,它里面沟壑万千,藏得进一起跳过的橡皮筋,借过的半根铅笔,藏得起一起闯过的祸,一起熬过的夜,当然还有给老师起的外号,熄灯后宿舍里的彻夜长侃。
所以同学这个词真是博大精深,一说起这个称呼就想起那么多热闹过的人,想起那么多离开的人,每个人都跟你打过那么几年交道,给你留下一些故事,然后又把你的故事带走,再之后有可能在多少年多少年毕业纪念的同学会上再见,而有的就可能这辈子永远没得见。所有的怀念只能停留在“听说”里,或者停留在你们一同经历的那段叫做同学的流年里。
再之后的告别,就可能是跟家族的亲人。血脉这个东西真是奇怪,陌生人离开这个世界,我们会漠不关心,好吧漠视好像不人道,那最多也是心生一些同情和怜悯。可如果是自己的亲人离开,那心自己就会痛,那眼泪自己就会止不住地流。生老病死谁都懂,安慰别人的时候道理也是讲得一套一套的,可临到自己头上之时,悲伤会成河,能把人淹没。
有一铁杆兄弟,原本是一外企高管。三年前其父亲患病去世,三年来他就浑浑噩噩喝了三年酒,工作没了,女朋友也没了。每次喝大了就嚎哭,就说着三年来自己的没着没落,说着自己将来无论做成了什么事,无论闯出了什么路,都没有人可以讲了,没有人来为他骄傲了。
有一次,一兄长实在被他哭得烦,就端起桌上的一杯啤酒朝他脸上泼了过去。被酒一激,哭声一下子停了,那兄长就大骂,“你他娘的哪里像个男人,我他妈的以后再跟你一起喝酒我就把自己手剁了去!谁家的老子能陪着儿子一辈子的,哪个做儿女的不得面临这一遭,如果眼泪有用,如果哭就能让你爸复活,哥陪你哭,多久都行!……这不是人已经没了吗,咱痛苦也要有节制,有个度,如果叔叔知道你现在这个怂样,估计他在那边也不得安生……你个大老爷们,能不能有个爷们样,好好地为活着的人活……个怂玩意儿!”
他现在很努力,很上进。他说自己明白了,对亲人最好的怀念一定不是眼泪,而是比以前更好地活。
不单是对亲人了,包括告别过的玩具红头绳,包括同学,战友,好邻居好同事,经历过你或者被你经历的男女朋友,最好的,最适当的怀念方式一定不是痛苦和眼泪,一定不是让分别后的日子笼罩在乌云里。
可以肯定的是,能够一辈子陪你走到头的东西少之又少,再怎么钟爱,再怎么亲密无间,随着一个阶段一个阶段的来,你不得不面临着一个一个的去。
对他们或者它们最适当的怀念就是:比以往活得更好、更漂亮。
果家,
出过海,定居过西藏;
当过码头工人,做过报社记者。
现为“九匠”水果品牌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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