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行漫记:生命是一场骑遇
【Vol.8】环湖是一种信仰
Leon君
朝花夕拾 | 8.17-8.28, 2015
☀
8月24日,骑行第三天。
早晨被藏包外的人声唤醒,依稀听到是X君和其他队友在交流青海湖日出,猛然想起昨晚说好早起出来拍的,一下睡过头了,6点半醒来外面已经阳光普照。
凛冽的湖风让营地的清晨显得比前两日冷瑟许多,一下子感觉提前入秋,套上两件长袖外套才敢出门。
湖面上,冉冉升起的朝阳在一线云天之间晕开光芒,给刚苏醒的高原披上金色的晨曦。一层一层往复堆叠的水浪波光粼粼,映衬出太阳在湖心点亮的长长的倒影,如猫眼石上瑰丽的折光。
早起的水鸟飞落到石滩上,开始一天的觅食,顺带叫醒了寂静的青海湖,重焕生机。
早上7点多,队员们陆续掀开门帘走出藏包。驿站里的洗漱设施比较原始,户外放一个大塑料桶做水仓,接一个龙头,底下搁一盆,这就是草原上的极简主义洗手池了。
我去得比较早,在西北风的吹彻中迅速解决战斗,等到后面的队员陆续起床就要排队用水了。
早饭也比较简约,基本上是老板娘做好了什么就吃什么,附近也没有副食店,吃了个鸡蛋和馒头,喝了杯热水(酸奶都没有做好),就算对付了,反正一大早的食欲不强,也不太饿,路上碰到商店可以再买点吃的。
领队小羽把吃完早饭的队友们召集起来,去湖边给我们再拍个合影。
大家站在风马旗下排成一条,手拉手高举过头顶,面对湖泊和朝阳的方向,小羽逆光给我们拍下剪影,说这把照得很文艺……我凑过去一看,乐了,真像某环保组织的logo。
第三天是整个骑行之旅最艰苦的一日,领队告诉我们,上午要骑74公里,到达泉吉乡的休息点,下午再骑28公里,晚上住在刚察县。对于骑了两天、每天100公里的我来说,全程再多个两公里也不吓人,但是一口气要骑完七十多公里的上半程听得我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8点多,队员们披着青海湖的晨曦出发,推车上坡进入环湖西路。
我在队尾正推着车的时候,保障车司机晁伟看了我一眼,随口说到,检察下胎压。我随即把着车座往地上摁了一下后轮,结果悲剧发生了——轮胎瘪了一半,这才骑两天就没气了,只可能是一个原因,爆胎了。
安慰一下自己,好在没有骑出去才发现,不然更完蛋。和我发生同样意外的还有北京母女组合里的那个小姑娘,她是前胎爆了。眼看着其他队友一个个消失在地平线,我们三个人默默地留在营地,等待着领队给我们补好胎。
早上因为检修单车耽误了太多时间,正式出发的时候已经8点40多了,上午还要骑那么远的路,正常饭点估计是到不了目的地的。X君和B君早已走远,也罢,开启独行侠模式,跃马扬鞭。
为了抓紧时间,一路上只顾专心踩踏板,不看到特别壮丽的风景都不带停一下车的。
这样拼命骑了半个多小时,就超过上海的那对母女档,骑到石乃亥路段的时候,已经看到广东小情侣的背影了,花了一个多小时赶上第二梯队的队尾,这速度让我还是有信心能和大家一起吃上午饭的。
在道路两边都是荒无人烟的草甸中连续暴骑了三个小时,外加十几公里的逆风爬坡,穿过布哈河大桥,终于看到了星星点点的房屋,中午11点半驶入鸟岛景区,可以在商店买点食物和饮用水,补充下体力了。
鸟岛的藏民副食店卖的东西也是良心价,一个火腿肠1块钱,脉动5块,红牛6块,几乎不怎么加价,我在想光这物资拉到这么偏远的地方运输费都不止加个两三块的吧,但是物价仍然没有哄抬,我只能说藏民们太朴实了,有信仰的民族还是超脱物外啊。
补足能量继续前行,山地渐渐往后退去,碧蓝的湖水又出现在眼前。
这时候广东的情侣档突然从我身旁骑过,跟我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说来也巧,这一路上尽跟他俩玩超车戏码了,你方唱罢我登场,我们仨倒无意中成了新的同行小组。
就这样竞相追逐了2个小时,我看到了远处一座鸥翼式的白色大门横亘在道路中间,骑近一看,上面书着“鸟岛”两个大字,敢情骑了半天还没走出鸟岛的势力范围啊。
大门右侧的空地上正停着新大陆的保障车,司机和领队在车外休息,广东的情侣档也坐在路基上吃着东西。
看看表已经下午1点半了,没想到这段路超出想象得远,体力也消耗殆尽,领队告诉我还有十几公里要走,饭点是肯定赶不上了,索性和他们一样在大门口先吃点东西恢复一下,反正也算是找到组织了。
司机晁伟和领队交换了一下角色,他穿好骑行的装备,跨上单车陪我们几个骑完剩下的路程。他喊我们继续前行,说再骑一会儿就可以看到青藏铁路了,那条传说中的天路。我们振作起来,戴好头盔和面罩,再一次启程,冲着泉吉乡的方向发起最后的总攻。
环湖西路向北走到头就进入315国道,驶出西线的最后一段是翻过架在青藏铁路之上的公路桥,我们奋力踩着单车,驶上路桥漫长陡峭的拱坡,继上一次误入山路之后,又一次挑战这么大的坡度,感觉刚补充的体力又要耗干净了。
深喘着大气,一步一个轮印,终于爬上路桥的拱顶,放眼望去,宏伟的青藏铁路就卧在脚下。
笔直的两条铁轨划开地面一直伸向草原深处,轨道上没有正在运行的火车,十分安静地躺在青灰色的道砟石里。一根根矗立在铁路边坡上的电力杆像卫兵一样,不知疲倦地守护着这条神奇的天路。
正当我准备端起单反多拍几张照片的时候,晁伟老道地跟我们讲前面有更好的摄影点,可以拍合照。于是我们收住视线,骑上车,跟着他继续前行。
下坡路就格外好走,都不用多蹬,踩住踏板,俯下腰身,和车梁保持一个平面,尽量减少阻力,然后就可以达到人车合一的境界,好似离弦的箭一样加速向前飞驰,那惯性切出的大风差点没把我的反光背心吹翻了。
下了坡往刚察县的方向右拐到315国道,路线开始转向东面,意味着我们整个的骑行之旅走上回归的路途了。
在315线上骑了十几分钟,我们就骑到了晁伟刚才剧透的神秘拍摄点。
公路右侧是一溜刷着黑间黄涂漆的警示栏杆,杆后立着铁丝护网,里面的青藏铁路近在咫尺,而湛蓝的青海湖在这里成了轨道最美的背景。的确是离天路最近也是最好看的一段,晁伟帮我们定格下了拥抱青藏铁路的动人瞬间。
已经骑行了六十多公里的队员们,疲态尽显,可是还有十多公里才能抵达泉吉乡,这时候支撑我们继续下去的已经不是体力,也不是补给,而是一种从心底蔓生出来的信仰——多骑一公里,再多骑一公里,离目的地就能更近一公里了。
◆ ◆ ◆
下午3点,泉吉乡的路牌终于耸立在我们的面前,如划破暗夜的曙光。
这趟连续暴骑5个多小时的上半程真得是一段令人心力交瘁的折磨之旅,现在回想起来都脚底发麻。不过说实在的,当人经历过极其艰苦的过程后,内心会在一刹那变得强大无比,骑行青海湖算是把这种前所未有的勇气推上了顶峰。
我们在聚缘楼餐厅门口摆好车,一进去,老板娘就很热情地招呼我们点菜。
还记得来得路上,X君微信告诉我这家店的老板娘人很nice,果然确实和别的餐厅不一样,老板娘是那种带点自来熟却不令人讨厌的性格,人长得也比较中原,年纪不大、面容白净,汉语说得也很利落,一面招呼我们坐下,一面给我们上茶。
前面一波先到的队员,已经吃好饭了,X君和B君两个心急火燎的,我后脚进来,他俩前脚就又出发了。所以,我只能顶着大灯泡和广东的情侣档拼了一桌,好在俩人丝毫不介意,毕竟山一程水一程、共过半天的患难。
点了三个菜,两荤一素,盘儿很大,菜的分量都很扎实,老板娘还送了我们一个紫菜蛋花汤,真是越来越赞同X君的诚意点评。
吃饱了饭,感觉体力恢复了一大半,再眯一小觉到4点,就可以原地复活了。剩下的28公里,对于74公里都骑完的人来说,已经可以说不叫事儿了,目测1个半小时搞定。
然而,故事的发展并没有我想象得顺利。我刚骑出不到1公里,就发现,后轮又瘪犊子了,真是人倒霉连车都要连环爆胎。
无奈只能又折返回去,等待还没出发的领队的再次补救。
修车就在餐厅门外的空地上,非常nice的老板娘看到以后,主动帮忙,又是找打气筒又是端水盆的,真得让人不能更感动,怒赞三十二下!
折腾到4点半,确定这该死的后轮不会再出状况,我便跨上车,飞速地蹬起来,落后的时间只能靠一丝不苟的用力来弥补了。
◆ ◆ ◆
下半程是从315线的216路碑一直骑到188路碑,于是沿路边骑边数着一块块闪过的刻着红字的白色石块,上面的数字越来越小,离刚察县也就越来越近了。也许是老天爷看我骑得太虔诚,一路上爬坡不多,天气也是晴空万里,外带几个小下坡的速度加持,不到6点我就骑到了刚察县的收费站。
傍晚,夕阳躲进了漫天的云霞,广袤的草原上,孤立的刚察县站房显得高拔而醒目。三个蓝色的装饰瓦顶之间,用藏语和汉语分别写着刚察的名字。
收费站身后几公里开外就是刚察县的政府驻地——沙柳河镇,据我所知,刚察是环青海湖区除了州政府驻地海晏县以外、最繁荣的县城了,主要居民是藏民,每年都有大型的青海湖祭海活动,可以说是一座别具一格的藏韵小城。
又骑了十几分钟,就看到一大片坐落在谷地的房屋和高楼,在远处的山峦下四散分布,像一块嵌在草原上的唐卡。
骑到县城口的时候,公路两边的景色明显丰富起来,荒草地被绿油油的青稞田替代,整齐的黄色平顶民居有规律地排成行列,眺望城中还能看见红墙黄顶的宗教建筑和高大的金色颈身的白塔。
眼前是宽阔的沙柳河沿着小城外缘淌过,像护城河一样,人们必须通过大桥才能进城。
最后三站地骑得异常轻快,像得胜还朝的将士,接受两旁揽客的商贩的热烈欢迎。
骑到城区里,忽然看到右手边一幢三层小楼的窗口有一个身影在冲我挥手,定睛一看,原来是B君,他喊着我的名字示意我到“家”了。这座黄壁上沿涂成红色的藏式小楼,就是我们今晚在刚察的大本营——七彩阳光青旅。
我们住宿的房间在旅馆二楼的尽头,上楼梯的时候我看到廊道墙壁上挂着几面骑行团队的标志旗,而且居然有两面都写得武汉某某骑行俱乐部,看来家乡的小伙伴在青海湖这块儿还小有名气啊,忽然觉得自己如今也是环湖队伍的一员,与有荣焉。
走到203号房间,门敞开着,里面挺宽敞,雪白的墙壁和干净的地砖,两张实木的高低床摆在屋子的一侧,另一边全部留白,就只有一个很小的床头柜,感觉应该是四天行程里环境最好的一次。
X君和B君一脸狡黠地看着终于归队的灰头土脸的我,异口同声地问我,是不是路上爆胎了,简直瞬间戳中泪点。
安顿好行李已经快7点半了,天色向晚,我们赶紧穿好外套风衣,出门找家靠谱的馆子外加探索下县城。
◆ ◆ ◆
沿着西大街向城中心繁华的地区漫寻,街道修得很宽,两边都是不太高的三四层的藏式楼房。
这个时间已经有店铺打烊了,卷帘门上画着神秘的宗教彩绘,每个店招都是用汉藏双文书写,除了普通的商店,还有咱们中原基本上看不到的经幡印务室。
道路指示牌做得很别致,深蓝色的长杆上镶着金色的宝葫芦状的柱头,顶部支出来的路标装饰着波浪形的花纹,做得像精美的飘旗。
走过一个顶棚装饰着五色经幡的公交站台,我们找到了大众点评里指示的餐馆——老马师烤肉面馆。
这顿晚饭兄弟们准备喝点小酒、放肆撸串,犒劳一下自己。
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招呼我们的是一个说着一口不太标准普通话的藏族小哥,他说烧烤只有羊肉串、羊腱子、羊腰子和烤羊腿。
菜单上也没有图片,不知道具体样子和尺寸,试探着先来了二十串肉、六串腱子、三串腰子和一盘素菜。
刚上来的羊肉大串尺寸还挺正常的,味道也很好,西北人做羊肉真是没话说。后来端上的三串羊腱子就吓到我们了,敢情跟羊腿差不多,一只腿占一个大铁盘,上面还插着一把刀,真是豪放得把人都看惊了。
我们赶紧叫住传菜的小哥,后面三串没烤就别上了,这一盘感觉都吃不完。另外腰子我就不说了,以前撸串都没点过,X君也一脸嫌弃,吃了两口全部都给B君了,他口味重。
好不容易解决掉三只羊腱子,小二又莫名其妙地给我端上了两只,把我们都整蒙圈了,是没听懂汉语么,正要和他理论,他转身留给我们一个背影。
望着插在腱子肉上的刀,再看看周围大部分当地藏民模样的食客,我们顿时感到一阵不安……算了,还是不要找老板扯皮了,强龙扭不过地头蛇,好汉不吃眼前亏。
◆ ◆ ◆
晚上8点半,撑得爆炸的我们仨走出饭馆,吃得热火朝天,正好到外面街上逛逛凉快一下。
县城的夜市并不热闹,沿街的许多小店都关门了,只有几家私人的百货超市正在营业,我们挑了家稍大的,进去买点东西。这里最有特色的就是青稞奶茶和牦牛肉干,自吃送礼,不二佳品。
夜深了,回到青旅,在装了浴霸和电热水器的“豪华”澡堂洗了三天里最痛快的一次澡,神清气爽地钻到被窝里,跟隔壁铺的X君和B君扯着闲淡。
想想时间过得真快,不论是舒心的还是焦心的,漫漫骑行路一下子就只剩一天了,突然还有点舍不得。
第三天虽然是最艰辛的一日,全程102公里、上半程暴骑5个小时、十几段逆风爬坡、两次爆胎抢修……但是承受住了这一切考验之后,整个内心都好像被圣湖洗礼了,过滤掉表面的艰难困苦,沉淀下来的是那份纯粹的信念与勇敢。
【 当日骑行里程 】
『三天300公里骑下来感觉已经不是靠体力,也不是靠补给,而是靠信仰……
——朝花夕拾系列(作于2015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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